梁純綉／最可貴的生日禮物

那天，如往常回娘家探望母親。 一進家門，看見客廳桌上放著用小紙盒盛裝的雞蛋，母親對我說：「今天是妳生日，這幾天我常對著後院的生蛋雞說話，希望牠們多生幾個蛋，可是到了今天，一共只生八顆，無法湊滿十顆。」

我俯身細看，內有一張利用紅包袋裁成的紙條，以黑筆寫著「生日」兩字，但「生」字少了一撇。母親又道：「本來還想寫『快樂』兩個字，但我不會寫。」

我望著眼前這位九十歲、只上過一年學堂的母親，她在意女兒的生日，試著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祝福我，我喉頭緊縮，想哭，卻又覺得無比幸福。

趁此機會，問母親當年生我的情形。她說，那年代多半是在家裡請產婆接生，清晨四點左右，排山倒海的巨痛襲來，父親站在產房外（男士不宜進產房），依照祖父吩咐，用木杵敲牆，一邊敲一邊高喊：「出來了嗎？」意思是問孩子出生了沒，產婆則在房內回應：「快了！」這是當時村裡的習俗，據說這樣做能讓產程更順利。

母親又笑著補充，那天的產婆一口氣接生了五位產婦，清一色都是女娃，可見當時的出生率有多高！

話匣子打開，她話鋒一轉，談起晚我兩年出生的弟弟。那是寒冬的子夜，產婆一進屋就冷得直打哆嗦，母親見狀，竟叫她鑽進自己的被窩取暖，「反正自己也要起床走動，幫助順產。」母親淡淡一句，讓我不禁莞爾，昔日的生產氛圍，樸實又溫暖。

沒有蛋糕，也沒有大餐，有的是母親細膩的心思，及舊時生產的點滴片段，這些成為最可貴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