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琪/男士理髮廳
拜讀「青春名人堂」小莊〈剪頭髮〉一文,讓我想起二十多年前,巷口那家男士理髮廳。它的店面不大,但環境整潔明亮,玻璃門寫著大大「理髮廳」三個字,旁邊是小一點的「男士」兩字。老闆娘是附近鄰居,四十多歲,綁馬尾,老公幾年前中風倒下,靠她支撐起家庭經濟。
理髮廳生意很好,家裡男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光顧。老闆娘打扮時髦,穿厚跟高跟鞋,俯身低頭剪髮,動作俐落,馬尾一甩一甩。她不僅剪髮,還刮鬍子、掏耳朵,一條龍服務吸引不少客人,由於經常忙不過來,後來又雇用一位阿姨幫忙。
當時我初來乍到,不曉得台灣的理髮廳有專營男士剪髮的。有一回,我走進去想剪髮,老闆娘笑著說應該去美容院才對,她只給男生剪。我心想美容院一定很貴,而且會剪男生頭,女生應該也沒問題,便說沒關係,剪短一點就行。見我執意要剪(也真是為難人家),老闆娘勉強答應。許是習慣剪男生頭,她竟有點緊張,弄了許久,大概可以剪兩個男生頭的時間,才大功告成。結論是,這家店真的只適合男士剪髮,此後我沒再光顧過。
老闆娘個性活潑開朗,和客人言笑晏晏。偶有客人在嘴巴上吃吃豆腐,她總是四兩撥千斤,應對得宜,既不得罪客人又不讓客人占便宜,她婆婆卻頗有微詞,會在背地裡說些閒話。我倒覺得一個女人撐起一家經濟,養育孩子,對生病的丈夫不離不棄,值得敬佩,至於生意上那些禮貌、微笑、熱絡,甚至虛與委蛇,則是必要的生存之道吧。
多年後老闆娘的婆婆和先生相繼過世,她也到了退休年齡,便結束營業,出租店面,自己除了當志工,就是四處遊山玩水。因熱心公益,後來被選為鄰長,在各場合服務里民。
現在每次經過當年的理髮廳(現在已是一間小吃店),都會想起誤闖男士理髮廳的往事,老闆娘一臉為難,專注緊張為我剪頭髮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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