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貞/一個報值掛號信封
媽媽走後,她的房間依然保持和生前一樣,每個抽屜打開,都可以看到排列整齊的物品。
那天回娘家,我趁著等吃飯的空檔,隨手拉開五斗櫃最上層右邊的小抽屜,發現一疊用細繩子綁好的信封。我撥來撥去,忽然看到一個報值掛號信封,紙的質感已經有點起毛並且褪色,上面的字跡很熟悉,郵戳依稀可以辨識出年分、月分,但日期已經模糊。我打開信封,取出裡頭的卡片,上面除了我寫下祝福媽媽母親節快樂的字樣,還有媽媽的註解,以中、日文寫著:感謝老大寄來兩百元,讓我解除了燃眉之急。
看著暈染的字跡,眼眶發熱,思緒回到五十多年前。那時我已經結婚生子,跟著外子北漂,在家帶小孩之餘,很希望能找到賺點零用的差事,偏偏大字不識幾個,在一事難求的年代,只能請房東太太幫忙留意。
那年頭洗衣機不普遍,許多家庭會請洗衣工,以人口計算,一個人一個月二十元。當房東太太帶著我到鄰居張奶奶家應徵時,她見我個兒小,身上又背著三個多月的小娃,臉一沉,沒說什麼。我請她給我幾天的時間,先看看我的工作能力,假如不滿意再作罷也不遲。
張奶奶家是九口之家,我每天一大早就去洗衣服,當我蹲在地上雙手忙碌,兒子就在我背上睡到流口水,或咿咿呀呀地玩著玩具。
或許我工作認真,得到張奶奶的認同,慈悲的她不僅經常抱我兒子四處串門子,給工資時也都給兩百。
第一次領工資正好是溫馨五月,我到郵局買了一個信封,放入兩百元與一張卡片。我曉得這數目很少很少,但懂我的媽媽一定知道,這是當時的我最大的能力了,所以記下這段話。
幾年前百歲媽媽仙逝,本以為她的離開將帶走七十五年的母女情,沒想到她留下這個見證我們母女相知相惜的信封,為我再次帶來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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