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詩琴／群山之猴

喜馬拉雅山區健行第五天，從四千多公尺的安娜普娜基地營下山，一路來到兩千多公尺的山區。這個地段有三隻黑色土狗固定徘徊，默默跟隨，像短暫的旅伴。當我們休息喝水穿脫外套，牠們站定在不會阻礙動線的地方等待，維持狀似親密又不黏膩的距離，和我們一樣含情脈脈望著眼前綿延山峰。

從高山的開闊視野轉為林木繁密的步道上，黑狗突然躁動起來，穿梭林間。我跟上牠們的腳步，發現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正晃動著。順勢向上看，原來樹梢有四隻喜馬拉雅長尾葉猴，散布在不同位置，靜靜啃咬著嫩葉。

牠們全身灰白，頭頂雪白，面部玄黑，身影如遠處黑色脊稜岩石覆蓋著冰晶白雪，沉穩中帶著靈動。傳說裡，長尾葉猴是印度教哈努曼猴神的隨扈，在一場激烈戰役中奮力投入火海，解救猴神，從此臉龐烙下印記。我舉起相機對準牠們，牠們張著黑溜溜的雙眼，彷彿欲言又止。

長尾葉猴繼續安靜坐在樹枝上咬嚼綠葉，瘦長的身型、吃葉子的食性，使人聯想到距離三千多公里外熱帶島嶼的眼鏡葉猴。遙遠的海與山，似乎以某種方式連結在一起。

當雨輕柔降下，我沿著山徑緩緩下降，途中盡是翠綠，可思及自己即將回到那個遠方的熱帶島嶼，惦念此時此刻的風景，便止不住一絲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