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孟柔／獸醫真功夫

二手吉星真吉星

大概受到各式野生動物獸醫實境節目影響，獸醫系的學生最常問的問題是：「成為一名野生動物獸醫師，要具備什麼樣的技能？」我起初以為他們想知道的是生物方面的知識或技術，例如是否要學會辨識動物可以吃的植物，或者精通人畜共通傳染性疾病。結果都不是，他們真正問的是：「要會爬山嗎？」「體力要很好嗎？」「要不怕蟑螂嗎？」突然覺得，他們是要學習怎麼成為武松嗎？

不過，成為一名野生動物獸醫師，真的會讓很多技能不經意超展開。

以開車為例，我喜歡開車，當初考照選擇的是手排，在駕訓班上課期間教練也認為我是可造之材，還曾經叫下一堂課提早來的學生坐在我車上、看我怎麼開車。當然，後來很順利考取執照。進入私人野生動物園擔任獸醫的時候，恰巧公務車是一輛手排車，而且是經典的Suzuki吉星，我愈開愈熟練，也愈開愈帥氣。那吉普車的外觀配上所有機械式的操作，駛在園區內揚起陣陣紅土，每每讓實習中的學生覺得學姊真是符合獸醫師的風範！

這麼幾年開下來，我在選擇自己的代步車時，遇到一輛狀況還不錯的二手吉星，馬上就投入它的懷抱。那排檔推進檔位的療癒感、爬山時的十足扭力，以及換檔間的流暢，教人怎能不愛上手排車呢？

它帶來的樂趣還不只如此。我也喜歡參加正式會議時，身穿長洋裝走下吉星，老派而俐落地用鑰匙鎖上車門，踏著高跟鞋噠噠噠離去──無一例外，這個組合總會獲得周邊路人的注目禮。會議結束後，載同業的「小動物獸醫師」，聽大家驚呼怎麼現在還有人開手排車，又覺得這才符合野生動物獸醫師形象，也讓我很有成就感。

尤其記得有一次颱風來襲，馬路淹水，實習生無法騎機車上班，我就開著我的老吉星沿路戴他們。眼看前方道路的水已淹過輪胎，整車的實習生不斷尖叫：「水淹進來了啊！」但老吉星不為所動，轟轟轟地穩健過河，不虧是我的好夥伴。

如今，我的手排車技巧應該不輸給那個只有手排車年代的男士們。但凡學生問我野生動物獸醫師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技能，我一律回答：還沒考駕照的都去考手排車。

眼看手摸猜體重

除了開車，還有一個技能我也練得爐火純青，但於日常生活沒什麼用：以目測預估體重。

體重與麻醉息息相關，獸醫師卻不一定能夠在動物醒著的時候測量，精準預測在這時就是一項十分重要的技能。每個物種雖然有不同年紀的平均體重，可是圈養的動物大多會超過平均值，或是某些物種被厚厚的毛蓋著，根本看不到真實體態，必須觀察細節，得到數據。

比如一頭非洲公獅平均體重落在110至130公斤之間，我會從這平均體重加加減減。若看不到牠骨頭的輪廓，就以平均體重的高值來預測；反之，假使瘦到都看見肋骨了，那可能比平均體重再少個10到20公斤。如此反覆猜測、驗證，現在我幾乎精準到百分之五以內的誤差，許多時候還能夠猜得分毫不差呢！

話說回來，獅子還算能夠看到體型輪廓的動物，假使遇到綿羊、羊駝這類完全被毛蓋著的，就要從牠們的臉、四隻以及厚毛的凹凸幅度，來推測究竟是胖是瘦。這類動物通常比較溫馴，有時還能用手去摸，以觸覺輔助預測。

有一回去餐廳吃飯，老闆的孫子是個布農族小勇士，跟我兒子一樣四歲大，但肌肉量已明顯高於我兒。我看看兒子，再看看那位小勇士，推估他應該是二十五公斤。答案一脫口，老闆說剛剛好就是二十五公斤，同桌親友一陣叫好。

目測體重這功夫雖於日常生活沒什麼用，但偶爾也能娛樂娛樂大家呢。

●本文作者創辦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投入花東地區野生動物救援及環境教育。若您願意一起參與，請見：https://www.wildonetaiwan.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