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成/世道

聯合報 李有成

比喻其實不如想像中

那麼易解,就算如何辯說

我也未必能夠領會

怎麼春日暖陽就可以無視我的

心緒,就可以藉一陣猛暴的

風雨,粗俗地,要在剎那間

搖晃阿勃勒的枝幹,教樹葉

顫然翻飛,黃金花飄落滿地?

我甚至驚見五色鳥,錯愕地

衝破風雨,來回振翅疾飛,奮力

辨識方向,要教巢居中的

幼鳥,如何學會理解這樣的

世道?


還有我熟悉的黃泥跑道

靜靜躺著,在公園裡,彷彿

只須翻臉,盡是敗葉和

泥濘,要傾訴自己如何委屈

看松鼠驚慌奔逐,忘了

常識與章法,這樣的迷惑

未必與松樹有關,只是受困於

急症般的風雨,日子破碎

時序的語言總是詭異,凋疲

即連向來茂密的竹叢,也禁不起

連番摧殘,茫茫然

究竟要如何向松鼠詮釋這樣的

世道?


風雨暴虐地颳過,歷史

詭詐的通道,再怎麼裝飾

人為的長廊和出口,權力的

傲慢與虛偽,總不時妄想

以為單憑一陣風雨,即可鋪成

世道。比喻終究不如想像中

那麼易解,就像那幾個數位集字

再怎麼昂貴,總不足以覆蓋

于右任的行草。


附記:

詩中所見花木、竹叢、禽鳥、走獸等意象皆取自我所熟悉之大安森林公園。第三節前四行演繹自艾略特(T. S. Eliot)之〈小老頭〉(“Gerontion”, 1920)一詩第四節:

History has many cunning passages, contrived corridors

And issues, deceives with whispering ambitions,

Guides us by vanities.

此詩有黃國彬相當盡責的翻譯與註釋,可以參考;見其《艾略特詩選1 (1909-1922):〈荒原〉及其他詩作》(台北:九歌,2022),頁107-126。

慢慢讀,詩 阿勃勒 五色鳥 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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