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嘉智/鑰匙圈

聯合報 柯嘉智

從冬眠醒來

像費心融入背景的訪客

迷彩連帽外套裡的父親

站在門外說他很抱歉

這狡猾的世界

已經竭盡所能地愛過我們了

我點頭,幾乎相信

每個人都是附帶損害的一部分

須得辨認各自的惡習


疼痛的相反不是親吻嗎?

我想像父親會在門上鎖之前

親吻長子的額頭

月光下,父親是一座小鎮

龐大靜謐的輪廓盤桓

我閉眼

晚風沿之字形路線遁走


我只是個緊急聯絡人

不善於卸載回憶的重荷

此夜漫漶

將與哪一個早晨對接?


模擬黑洞

無法真的扭曲時空

模擬摩擦

就不會真的灼傷嗎?

怎麼才能把道歉

重新澆鑄成指尖可以抵達的形狀?


不撕裂、不彌合

也不鑿出新的破洞

對望的兩個老人

仍保有相同的拓樸嗎?

一條彈性疲乏的橡皮筋

一只再也沒有鑰匙

可以繫在上面的鑰匙圈


慢慢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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