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繁齊／可能是對蟋蟀或鮪魚片的感謝文

想起死語，率先想到的不是什麼單詞，而是橫亙了小學六年的拆字諧音笑話，彷彿開高走低，卻又其實低得沒什麼技術：「你是我的偶像，嘔吐的對象」、「你很可愛，可憐沒人愛」、「你好帥，蟋蟀的蟀」（所以蟋蟀到底得罪誰了）；再來就是含有穢物或性意味卻也沒什麼邏輯的順口溜：「愛之味鮪魚片，早餐吃大便」、「剪刀石頭布，你沒穿內褲，內褲夾在聯絡簿，送給老師當禮物」、「歡樂一百點，你媽最正點」。

這些死語到底稱不上死，是用法太過幼稚，幼稚到一旦回顧便感覺老態叢生，但難以否認的是它的根深柢固，像是生命與語言的起源之處，偶爾聽到鮪魚片還是會制約般地在腦海閃過大便，聽到有人要剪刀石頭布，一口氣內褲、聯絡簿、禮物全都襲上心頭，為了疏通這被觸發的滿滿的心事，還是得講，但在講出來的語氣上得加個引號，強調自己在這裡，死語在那裡。

年過三十以後，偶爾也會不小心脫口一些不合時宜的dad joke，技術性與前述無二異，在一陣尷尬之後才驚醒自嘲問朋友：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個父親等級的笑話？原本就不愛講笑話的我，為了對抗時間，恐怕變得更畏首畏尾了。只是就算如此地戒備dad joke，就算和死語之間，用既愛護又精巧避嫌的方式維持一種微妙的探戈，甚至以為自己已經進到了另一個時代，用些更切合的語句了，會不會其實在六十歲後回望，也不過就是一罐屬於三十歲的愛之味鮪魚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