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靖／愛與失落是共通的語言

Emma Heming Willis／著，林晴晴／譯《陪伴的力量》（木馬文化出版）

布魯斯．威利的妻子艾瑪，太勇敢也太誠實。我知道她毫無矯飾，用一路走來的淚水澆灌生命。我知道她掏心掏肺，毫不保留地傾訴每一步的艱難與痛楚。因為陪伴媽媽面對爸爸驟然倒下的兩年多之間，幾乎我所有的辛酸血淚，都在這裡得到共鳴。

儘管文化背景截然不同，疾患與病程也相異──布魯斯．威利的退行如滑坡，爸爸是斷崖式跌落。但因為愛與失落是共通的語言，一切都如此貼近。「當你再也無法與所愛的人共同作決定，也難以進行有意義的對話時，孤獨會被放得更大。」

「布魯斯最近怎麼樣？」「布魯斯現在感覺如何？有比較好了嗎？」這些關心有多沉重，問的人或許不知道。我記得爸爸剛倒下那段日子，我很怕接到這樣的問句。超級怕。我都會好好回答，但回答的時候我沒辦法好好的。

布魯斯的主治醫師在病程初期就提醒艾瑪：「我看過許多照顧者把自己耗盡，事實上，我見過太多案例，照顧者比病人還早離世。」艾瑪發現自己的確習慣把別人的需要放在自己的前面。媽媽也是如此。想要靠自己一個人照顧丈夫，因為覺得自己最了解他、最愛他，但終究力有未逮，不得不求助於人。太多的內疚與罪惡感、羞愧、悲傷、失落等複雜情緒交纏。都一樣。

「照顧好自己，才能真正照顧你所愛的人。」「我的摯愛依然在此。」「我所愛的人正活在當下。」「我正在體驗『無條件的愛』。」艾瑪做了這麼多正向的宣稱，所以有些人以為她過得很好，或是很堅強。「但你知道嗎？我並不好。我真的不好，而且我也並非一直堅強。看著你愛的人正一片片剝落他的自我，是極度痛苦且具創傷性的事……」尤其艾瑪說，布魯斯曾如此能幹、聰明、幾乎無所不能。媽媽眼中的爸爸就是這樣，所以媽媽肯定也像艾瑪說的：「這份悲傷有時候還是會讓我整個人癱瘓，什麼都做不了。那種感覺隨時都在，眼淚隨時都會掉下來。」

這本書，推薦給現在與未來的照顧者或被照顧者，以及照顧和被照顧者的朋友，書中文字一定能陪你走一段路。但要記得，這段歷程，艾瑪也是摸索著走過來的。她的分享讓我們不孤單。然而請不要太快拿著終章「為旅程賦予新的意義」來勸告剛踏上旅程的人。一開始他們需要的可能只是安靜的陪伴，可以先活過一天，再一天，直到有天知道自己該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