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十連柚

這一排路樹我佇足多次了，幾顆柚子垂下來幾乎到頭上，地面還有掉下來的，是沒長好還是熟透？數一數，倚牆靠邊，剛好十株柚子樹，不知誰家種的。下過雨後，柚仔結果越來越多，我竟不記得，這十連柚，有開花嗎？

舊時家在大橋頭，穿過上下游的歐兜拜車流，一路走到迪化街左近，右側一排整建過的百年老屋，一、二樓，十連棟，紅磚巴洛克風，昔有六大商號五家碾米廠，今是文創懷舊拍照景點了。

行經十連棟，像走迷宮，那新與舊光影巷弄交錯，彷彿有一個結界，會讓人消失不見。再出現，已經吃過、喝過、買過、逛過，老街和小巷了，現正騎樓站著發呆，手上怎麼有這些大包小包台灣好物。最是奇幻七夕夏，結界打開，就是一個宛如《神隱少女》的夜，大批人潮洶湧來擱淺去，看天上人間放煙火。誰不愛那火樹銀花一時光一時暗，彩煙迷霧瞬間化作水中影，有沒有可能，那是遺忘的一條河，那是迷失名字的白龍。

從十連棟進去，還是要從十連棟出來，流行風復古情，迴旋著霓虹電光，閃閃爍爍轉不停。而這路邊無人看顧的十連柚，年年掉落，年年結果，我只是看著數著，想偷挽個幾顆，卻是不敢，中秋柚，殘念了。

在地人才知道，十連棟如此，十連柚也是，有一個神祕結界，分說著人生河道上的風風雨雨。有時一路走來狂風暴雨，但過了這裡，地上一滴水都沒有。有時眼前風如晦，雨如瀑，前一站捷運遠的妹妹，看著她家露台竟然說，下雨，有嗎？

當記憶太遠，古早時代的結界就會關了又開，呼喚你再一次找回自己。當時間太快，月亮就會忽明忽滅，代替魔法懲罰你，那年柚子花香，真的真的，落成了三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