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堃／那一聲嗩吶──某年洛陽舊事

黃土地裂開時

一聲嗩吶從銅管裡滲出血來

並以　紅血球吹奏

秦磚漢瓦深埋的風聲

重新在史冊找到古老的回音

城樓上沒有面孔的人

仍替一齣舊戲曲續著殘腔

只見虞姬水袖一甩

半場雪便覆埋洛陽

一隻黑鳥從嗩吶孔飛出

背著尚未掀開蓋頭的新娘夜色

紙紮的華麗轎子，以及

關漢卿戲裡哭啞的月光

聲音的超能量

使黃河微微改了道

也使田埂上的高粱集體彎腰

卻頂壓不住

清明紙灰裡遊蕩的魂魄

最後一個長音

鑽進地心的脈絡

去叫醒甲骨文沉睡的裂紋

而吹嗩吶的人早已化為樂器

風吹過，整個大地

便在他的骨腔深處

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