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軒/在時時刻刻中,接近那個無限可能的「我」

聯合報 楊書軒
陳牧宏《戴洛維》書影。(圖/松鼠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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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赫士在小說〈歧路花園〉裡,讓每一條道路都通向種種可能,而種種道路又在某個不可見的位置交會,交織成無限分岔的時間迷宮。閱讀陳牧宏的詩集《戴洛維》,也容易走入這樣的花園之中:你可以從不同角度進入小徑,例如大量引述的詩行,與眾多藝文、哲學家的靈魂相遇;也可以從旅行與房間的場景、身體感官的流動、語言自身的裂縫等方向進入。也許,我們可以嘗試走入其中一條,名之為「我」的小徑。

在《戴洛維》中,「我」是一個不斷變形、裂解、重新組合的存在:

身體裡的鏡子裂碎了

滿地的我

不規則,鈍角銳角,直線鋸齒

──〈選擇2〉

鏡子從反映自我,到碎裂成滿地的「我」。「我」不再是一張清楚的臉,而是成為遍布地面的鈍角、銳角、鋸齒,似乎在暗示身心的傷痕,也暗示了凝視碎片本身,將開啟生命中新的選擇──「選擇罌粟花鳶尾花……選擇罪惡。」

《戴洛維》中,「身體」亦是一座持續改變地形的峽灣:

我就進入你

多刺多傷削瘦

的峽灣,進入你的港

──〈諾亞〉

愛與傷害、靠近與防衛在此同時發生,在關係的催化劑中,身體還是「大波斯菊」,是「芍藥」、「迷你馬」,「蛾」、「喘息的瀑布」,是「我」在詞語中的無窮變化。這種變形甚至進一步擴散到萬物之間:

像祢對我做的

我對瓠瓜做,瓠瓜對蝴蝶做。


我和我的蝴蝶

蝴蝶和蝴蝶的瓠瓜

瓠瓜和祢。我們圍成圈

──〈瓠瓜詩〉

詩中的「我」進入循環之中,人、植物、昆蟲與神性彼此轉換,界線逐漸消失。生命在關係中不斷生成,「我」與語言、與他者、與萬物彼此對應,彼此改寫。沿著「我」這條路徑,我們走入身體、記憶與語言交錯的空間,也遇見一個正在瓦解、同時正在重構、重新命名自己的「我」。

然而,這也只是《戴洛維》中的一條小徑。這座花園還有更多岔路,它透過大量的互文、思想的召喚與場域的移動,並藉由語言的變形與跳躍,試圖擴大讀者閱讀與思考的深度,邀請我們在詩的花園中停留,在每一次散步之際,重新辨認自我與世界的關係。

書評〈新詩〉 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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