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停／威尼斯的雨

自米蘭搭乘高速列車抵達威尼斯，出了聖露西亞中央車站買了份午餐、於碼頭前階梯坐下便吃起來，心裡仍不確信水陸如此交會、長久來一心嚮往的城市就在眼前！

積雲與湧動波浪相映，鷗鳥倏忽自雲間衝飛下來，或於教堂尖塔、柱石間穿飛。川流船隻後頭有座單拱石橋接連兩岸，紅磚建築與茂密樹叢，托倫蒂諾聖尼各老堂（Basilica di San Nicola da Tolentino）圓頂上方直立著十字架，旁側為高聳鐘樓，一幅滄桑優美景致於水邊拉開……

悠悠運河環繞街巷，海平面上升，威尼斯仍在陷落當中。

威尼斯多雨，雲霧瞬間匯集，一陣急雨打散才剛群聚的人潮，不一會兒藍天露出，陽光照亮潮濕地面。於此水都路邊小販受害最深、亦最熟悉潟湖周邊的多變氣候。曾被拿破崙譽為「歐洲客廳」的聖馬可廣場（Piazza San Marco）便常見著遊客奔逃雨中。

廣場集合威尼斯諸多重要地標，隨時擠滿人。美麗的拜占庭式聖馬可大教堂（Basilica Cattedrale Patriarcale di San Marco）乃威尼斯商人，於西元九世紀將聖馬可聖骨自埃及亞歷山大港偷運回威尼斯後所建，之後遭遇火劫，重建於1060-1110年間。一旁的聖馬可鐘樓（Campanile di San Marco）為1514年建來作為守望台的高塔，重建於1912年。總督宮（Palazzo Ducale）當年是威尼斯共和國最主要的政治運作中心。延伸至海岸的聖馬可小廣場則有威尼斯兩位守護神聖狄奧多及聖馬可飛獅立柱。

行於溢滿前人聲息的古蹟心情很是複雜，一座廳堂的興建、議事座椅的多寡演變、壁畫上前仆後繼的榮顯與衰敗……歷史於眼前倉促翻頁，身行其中，心底卻惦記外頭的雨是否停歇？已安排好的鳳尾船行程能否順利完成？唉！老天善變的脾氣繫連船夫營生，密如蛛網的水道遇雨中斷，雨歇船行，河上歌聲才得繼續。

歷史太沉重，囤積過久的仇怨色彩很是陰暗。走過總督宮側邊的嘆息橋，自封閉小窗望向運河，雖近咫尺卻有隔世之遙！走出總督宮，陽光露出，讓人心情隨之開朗。登上鳳尾船，俊帥船夫熟稔操槳，與鄰近船夫話著家常。狹長船身前行，穿過一道道拱橋，撥亂水中影像。陽光照亮運河夾岸房樓，一出狹巷水道變寬，來往船隻變多，大小遊船掀起波浪，鳳尾船跟著顛搖拉高遊興，讓人眉頭嘴角不覺地上揚。

下船後烏雲又再堆滿，毫無猜疑便落下來。重返廣場，方才看上的紀念品不知去向！長廊擠滿避雨攤販，遊客阻斷向前的路。雨衣、塑膠布倉促被打開，穿套片刻雨神便又收手。遊客回流廣場，攤販急忙占據新的位置。

瞬間空曠的騎樓商店街反讓人不知如何遊逛！

文藝瑰寶環繞、二十四小時制星象鐘指示天文智慧、摩爾人青銅雕像揮動鐵鎚敲鐘報時，親臨重要歷史現場，讓人意識、眼眸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弗洛里安花神咖啡館（Caffè Florian）入口面向長廊，老舊店門及斑駁牆壁皆是歲月痕跡，與對面的油畫咖啡館（Caffè Quadri）皆有古典音樂現場演奏。咖啡飄香，悠揚樂音環繞，眾人啜飲的不止是濃醇滋味，更含人類創寫命運的成果。啊！此情此景教人沉醉，驀地，遮陽傘倉促被打亂，服務生禮貌疏散座上客人。遮布將鋼琴及表演台圈圍起來，長廊又擠滿人。

沿著河畔走過一座座拱橋，自此橋望向那橋，拱門相互對焦、古今匯流，華麗、蒼涼背景掠過眼前。鳳尾船似一彎月牙漂浮水上，於碼頭前相互繫連或獨自撐開，將天上雲移作一波波細浪。入夜長排船隻棲息港邊，燈光照亮，船連水波蕩起湛藍色光彩。

廣場前人潮消散，咖啡館外樂團輪流演奏。遠處一道光束自地面投射向天，與鐘樓尖塔的照明相輝映。雨歇停，地面仍然濕漉漉，踩著水氣至碼頭等候渡船回旅店。入夜運河多了層神祕，聖喬治馬焦雷教堂（Basilica di San Giorgio Maggiore）顯眼的白色大理石立面與後方磚紅色鐘樓彷於歷史舞台邊休憩。

船身隨波搖晃，各國口音交會耳畔，今夕何夕？潮水起降，悲喜繼續……

明天是否有雨？看老天與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