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楷/足球移民大趨勢

聯合報 林欣楷(《我們的足球夢》作者)

CIES足球觀察站隸屬於瑞士納沙泰爾的「國際體育科學研究中心」(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Sports Studies),是國際足總贊助,專門從事足球統計分析的著名研究小組,透過統計各式各樣足球的資料進行分析,並提供國際足總政策擬定的權威來源。2025年,CIES足球觀察第100期月報統計了全球88個足球協會內的135個職業足球聯賽的外籍球員,其中巴西以輸出3020名球員居首。

▋巴西球員大量流向亞洲

巴西球員分布範圍相當廣闊,在所有被統計的國家都可以看到巴西球員的身影,大多數巴西球員主要選擇前往葡萄牙,但近年來,亞洲成為許多巴西球員的新出處。

亞洲各國與巴西足球的關係可以追溯到1988年漢城奧運,當時國際足總還允許超過二十三歲的球員參與奧運賽事,巴西徵召了羅馬里奧(Romario)、貝貝托(Bebeto)、若日尼奧(Jorginho)、鄧加(Dunga)等球星效力,這些球員不僅幫助巴西贏得奧運銀牌,更在六年後的世界杯為巴西奪下暌違已久的大力神杯,讓亞洲各國實際見識到巴西足球的實力。

之後,由於日本自1908年開始就大量移民巴西,在巴西擁有超過200萬的日裔移民,彼此擁有深厚的文化交流,1994年日本足球之父川淵三郎推動日本職業足球「J聯盟」成立之時,就認為日本足球應追求巴西式的腳法、即興發揮與攻擊性足球,因此引進了大量的巴西教練和球員,並徵召了許多日裔巴西球員為日本國家隊效力,如今,幾乎每一支J1的球隊都擁有至少一名巴西選手。

同時,自2010年代中超足球聯賽的「金元足球」開始,印尼、韓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等亞洲國家都開始以高薪吸引巴西球員,這是由於球王比利的故事啟發了許多社會經濟地位有限的巴西青年,許多人將足球視為擺脫貧窮和階級複製的合法管道,因此相比起來自歐洲的外援,巴西球員更加物美價廉。這導致前往語言相近的葡萄牙和經濟水準降低的義大利的巴西球員,在近五年則大幅減少,旅葡的巴西球員雖然仍然占了大多數,但人數自2020年的238人下滑至182人,旅義大利的球員則從64人下滑至31人。

▋語言與文化是足球員前往海外的拉力

語言和文化是許多擁有職業足球夢的選手前往海外的主要拉力,當實力不足以在國內生存,但又想成為職業足球員,許多青年就會選擇前往鄰近或語言、文化相近的國家一圓職業足球夢。相對於巴西,以西班牙文為主要語言的阿根廷成為南美各國外籍球員的重要來源,在智利、烏拉圭、祕魯、厄瓜多這些西語系國家中,充滿了大量來自阿根廷的選手。

比起阿根廷,這些國家在足球青訓的水準較為有限,使得阿根廷國內發展完善的幾間足球俱樂部,得以向外輸出即戰力的選手。由於語言相通的關係,這些國家也樂於引進阿根廷而非巴西球員,使阿根廷成為南美洲區域足球輸出的中心。

同樣的狀況一樣發生在歐洲,擁有眾多土耳其移民的德國,許多難以在德國聯賽生存或是踏入職業生涯晚期的土裔球員,會選擇前往土耳其聯賽,使土耳其成為最多德國球員旅外的國家,而相同因素的日耳曼裔德國人,則會前往奧地利。

有趣的是,至2026年五月為止,有141名法國球員在德法交界的盧森堡踢球,讓盧森堡聯賽成為法國以外擁有最多法國球員的地方。作為「十字路口國家」,盧森堡國內以法語、德語、盧森堡語為官方語言,因此吸引法國、德國、比利時青年前往該國延續足球夢,甚至進而入籍盧森堡為該國國家隊效力。

▋捷克與奈及利亞的足球聯繫

前殖民地國家的運動員前往前宗主國踢球,是非洲國家足球員進入歐洲足壇的主要管道,這些青年常常透過家庭的移民或是職業俱樂部在非洲各國設立的足球學校獲得機會,近年由於法國奪得2018年世界杯,其多元族裔背景屢屢獲得媒體的報導與關注,成為足球促進文化融合的最佳案例。然而,奈及利亞與捷克的關係,卻凸顯了以足球建立關係的另一個案例。

奈及利亞本土出生的球員,經常選擇前往具備歐洲冠軍聯賽資格的非主流聯賽,這是因為歐冠聯賽提供和歐洲頂級職業俱樂部比賽的機會,因此在曝光度和技術水準提升的綜合考量下,奈及利亞球員經常會選擇前往捷克、塞爾維亞和斯洛伐克等國家。

這些選手的移動,有賴於歐洲與非洲、南美洲各國之間活動的足球經紀人,除了由各國經紀人向各地俱樂部推薦選手外,歐洲的運動經紀產業亦前往世界各地發掘年輕又有潛力的足球運動員,透過這些經紀公司的經驗,為年輕選手分析可能遭遇的挑戰以及適當的職業途徑,這使得專業的經紀公司成為文化、血緣和語言之外,另一個開啟足球移動的途徑。

近年,捷克俱樂部大力發掘奈及利亞年輕人才,提供專業訓練環境及通往職業隊的明確路徑,加上在布拉格斯拉維亞的Igoh Ogbu成功入選國家隊,讓更多奈及利亞的年輕人願意前往捷克,使該國成為奈及利亞球員旅外的第一選擇。

▋足球經紀詐騙與誘拐

然而,未經授權的仲介時常透過利用青少年的「足球夢」向球員家庭收取高額的「差旅費」或「試訓費」,或是透過社群媒體偽造合法球探身分,直接與各國青少年接觸並進行誘騙,讓以足球為名的跨國販運日益嚴重,更有甚者透過扣押護照或聲稱球員積欠大筆「培訓費用」,使青少年陷入債務奴役的境地。

近年國際足總持續推動各項政策,原則上禁止未成年人進行跨國轉會,並在2023年開始推動國際足總的合法經紀人認證,企圖將跨國轉會市場納入管理,但如諾丁漢特倫特大學體育法博士研究員Ini-Obong Nkang,質疑國際足總現行反人口販運政策的成效,並提出可行的改革方案來看,相關單位的努力仍有待時間驗證,這也反映足球在塑造世界大同的同時,仍有許多亟需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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