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軒／縫隙間滲入的光束

推薦書：鹿苹《流浪築牆》（洪範書店出版）

身為橫跨不同文類的作家，鹿苹以小說《甜麵包島》獲得各界肯定之外，也重編了二十年前的出道詩集《流浪築牆》。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當年的詩集成形於日記的書寫，這些「與往日一同叛逃的青春盟約」，承載了無數的歲月與思緒。實際閱讀整本詩集，也確實如同日記般隨興而不刻意──這樣的說法並非貶抑，許多詩人雕琢過度而不自知，陷於鍛字鍊句的泥淖，導致文字矯揉造作或難以理解。能夠自然地流露靈光，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儘管新版《流浪築牆》分為三輯，但不按順序的隨意翻讀，可能會帶來更多驚喜感。對台灣的讀者來說，詩中的異國氛圍和社會觀察非常有趣，無論是胖男人、胖餅乾到胖天堂，或者是「我的心臟在街口等我」的驚悚畫面，這些作品都不同於我們熟習的抒情傳統，展現出詩人獨特的想像力和思辨性。

注意書中的動物，會發現牠們被安置於各首詩作裡頭。從常見的狗、貓、鳥，到少見的響尾蛇、海螺、驢子，甚至連草履蟲和年獸都出現在詩人筆下。有趣的是，詩人寫「我厭惡動物的爪子，愛老去的人類」，但同時也認為「人生不就是個吵鬧的獸性過程」。從這樣的世界觀回顧書名《流浪築牆》，所謂流浪也就不只局限於抽象，更延伸觸及了實體的海洋。李癸雲的研究中，指出鹿苹筆下的「海洋」如同無意識匯集之處，未解的情感與事物帶有憂鬱的情調，同時暗示了「死亡」的動能。也許，詩人展現出的就是一種化悲傷為力量的思維，如同新版自序所寫：「死亡，並非一匹凜冽落下的布幔，它乃是縫隙間滲入的光束。」

對於寫作這件事，鹿苹有著清楚的意識：「吃素／不如寫詩／吃什麼橘色秋天的胡蘿蔔／吃什麼黑豆黃豆五色雲／伸伸懶腰踢翻貓／吃點炭火跳動／脂肪不清的白肉火鍋／把壓抑留給詩／日子留給胃」。在另一首詩中，更定義了詩人這個身分：「扭了筋的樓梯／是所謂的旋轉樓梯／扭了筋的腦／是所謂的詩人」。無論是詩人或讀者，這些忽明忽滅、看透一切、不經意、可愛的文字，想必始終是珍貴而無可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