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澈/撿食夢境

聯合報 詹澈

驚蟄催生著春芽,春芽蠕動了地蟲

母親養了六個月的母雞帶著一群小雞

花紅紫黑與雲母白,悠閒地,向前走

一路撿食雞母蟲,草蜢,石粒,穀粒

麻雀與斑鳩也來撿食,沒有衝突


老不下蛋的母雞咯咯咳咳在母親手裡顫抖

母親用菜刀割開牠脖子,血絲如針射出

她把雞脖子扭進翅膀裡

哼念著:「早死早出生,早生早好命」

我貧苦早逝的大哥,你聽見了嗎?


不識字的母親在我這個年紀之前就去世了

我曾在詩的夢中尋找她的魂魄

農民養女的母親,我在地獄找不到你

祈求佛陀垂下懸念的絲繩,讓我攀爬出地獄

我不會往下看不會踢下跟著往上爬的人


爬出地獄,我就不再寫詩

這一想念,懸念的絲繩就斷了

我愛過的人,我所有的詩句

都在井口似的影幕中一晃而逝

啊,地獄未空,我還寫詩嗎?


草地上不知名的鳥又來撿食地蟲與穀粒

小學沒畢業的父親呵責並慰不識字的母親

「什麼鳥吃什麼蟲,什麼人吃什麼飯,菜蟲菜腳死」

認命還是不認命,農民的母親,我還寫詩嗎?

我在地獄找不到你勤奮勞動的身影


慢慢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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