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晨/玳瑁貓

聯合報 林薇晨

偶然獲得了一副玳瑁溫莎眼鏡,然而一直找不到適於配戴的場合。第一次認識「玳瑁」一詞,大約是小學時代翻閱《辭海》時讀到的。不記得詞條的解釋旁有沒有插畫了,如果有,那就是一隻大海龜恣意伸展四肢,漂浮於墨字連綴的浩瀚汪洋之中,龜甲斑斕無比。至於知道貓界的玳瑁則是更久以後的事情了。

夜雨歪攲的時刻我結束一日的寫作,撐傘去買晚餐,看見玳瑁貓獨自在巷弄鄰居的龜背芋盆栽底下躲雨。錯落的葉子亭亭而立。宇宙對於萬物的安排法則有時真是幽默得不得了,我一方面覺得這海龜花紋的街貓借助於龜背芋的遮蔽實在適得其所,一方面卻又覺得,龜背芋的綠葉上密布大大小小的孔洞──據說這些罅隙能讓陽光照射到大葉子覆蓋的小葉子從而促進整個植群的欣欣向榮──根本就不方便避雨吧?玳瑁貓為什麼非得坐在這裡不可呢?於是我便蹲下瞧瞧玳瑁貓。或許不完全是善意的關心,因為我也帶著一點擼貓的企圖。

附近常見的幾隻貓都黏人,因此我誤以為玳瑁貓也是這樣。在略微漏水的龜背芋葉底下,玳瑁貓將自己縮成一個瘦極瘦極的斜玉旁,見我靠近,輕聲喵嗚,然而舉起貓掌迅速一揮,爪子隨即劃過了我的手背。其實並不痛,也並不癢,但是定睛檢查時,小指與無名指交會處的皮膚上一道細長的裂口已經開始滲血。

這就是所謂的tortitude(玳瑁態度)嗎?玳瑁貓仍待在原地。我胡亂地想,如果今夜我戴著那副玳瑁眼鏡,或許牠會覺得我親切一點。

街貓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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