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紹連／懷念的草地

我自細漢蹛佇庄跤

四界攏是草地，走過

有跤跡佮塗沙

都市人叫我草地倯

看著我的外表，攑手伸跤

敢若柴頭尪仔嘛敢若戇牛

亻因毋知草地人的實況：

青翠的草地是一个世界

予風、予雨

予日頭光愛過的

是一杯青草仔茶，請啉嘛

草地內，原有

一寡祖先留落來的物件

陪伴我孤單細漢時

藏佇草埔仔內

現此時，是一寡思念

佮一寡記持

想起有一夜，我佮大人

搝著草索仔鑽入去草地下底

找水道，愈入愈深，流出的

是水，是目屎，抑是血

攏分袂清，毋知影這攏是

草地人一生的鋪排

為著去妖魔鬼怪的城市吃頭路

我紮著茉草，消災解厄

平安過日子

日後倒轉來

煞發現草地親像印滿滿的花

敢若飛行地毯，無張持

飛無去，理想飛無去

草地下底，變成一个廢棄的

遊樂場（狗蟻、蜈蚣、杜蚓仔

為求生無閒搬徙）。放火燒

滿天的田嬰，滿天的烏雲

予我真是驚惶

看著草人來挽草

草蜢仔噗噗跳

揣無下冬的糧草

我身軀虯做一粒娘仔豆

倒佇草地頂

轉踅的天，抑是轉踅的草地

予我安全度過

予我好好睏落眠

向望夢中的我猶原是草地倯

猶原是頂頭發新葉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