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澈/記憶的笛聲

聯合報 詹澈

誰在深夜吹笛,勾回童年記憶;

記憶夾在狹窄的村巷,夾著狗吠

落日像月餅或銅鑼停在巷尾

炙炙的燒著野草似的捲雲

他短促尖亮的笛聲刺進村巷


刺著菜園裡拔草的母親們的耳朵

她們立刻奔回家,從豬寮趕出母豬

彷彿準備一個儀式或一個典禮

有序的在家門口等待,那生財的元素

空氣中瀰漫夜色降臨前粉紅的氣氛


笛聲兩短一長短促有韻,帶著催情

──他牽著種公豬大搖大擺走進村巷

按母豬發情程度安排公豬依序趴騎授精            

空氣中散發著喘息的騷味──

落日在巷尾偷窺,臉色靦腆

曾是日據時期台灣人日本兵

吹過軍營起床號,吹過迎親或送葬的樂音

從日據而民國,笛聲細如針箭穿越歷史

學會豬種授精與閹雞,手,不能發抖

他在歷史轉折時調整調性,不願再有戰爭


八十年如翻掌而過,落日一直沒有動──

短笛還油亮油亮,發著逐漸生鏽的記憶

笛聲如蛇出洞緩緩滑著月色傳進村巷

學會人工授精後,公豬都已閹成肉豬拍賣

他的紙菸寥寥燒著落日餘暉,燒盡晚年


慢慢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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