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桐／科學怪人

隔壁公寓又整修，電鑽

整天在耳膜裡施工，日子

像瘋狂的發條，上緊

喉嚨的詠嘆調，科學的能量

殖民了我的禮儀──

今晚得坐在梳妝台前

盛裝等待電話，使用

自費水晶體，拴緊瞳孔

變色鏡片，確定瓷牙

黏著劑，植過的髮順從如

人壽保險單，拉過的

臉皮像負債表。除了疤痕

往事都光滑了，除了財富幻覺

還缺了愛情，我需要一瓶酒

尋找宿醉。

一切還等待維修，泡麵鍋

掉了握柄，磨破了

袖口的愛瑪仕外套

遮不住塌方的肚皮，

熨斗燙不平襯衫領，

攝護腺需要另一只螺絲，

老爺車進廠搪缸了，重新裝配

引擎和喇叭，我搭捷運

去牙醫診所植牙，車站內

他奶奶的禁止抽菸。

每天繼續整修，尋找

悸動，電子耳聽起來的聲音

有點誠懇。血管幫派

支架所有的贗品

組合起來就很真實。我

種的番茄不再腐爛，

蘋果得到永生，超市裡

掛鐘越走越慢，窗外有光

樹葉閃著金邊搖晃，未來

越來越近地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