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面具的孩子如何走向犯罪?《斷掌山》揭開作家Shika西卡的懸疑靈感
琅琅原創作家Shika西卡以《斷掌山》描繪孩子與原生家庭之間的複雜關係。故事從「戴著面具的孩子」這個畫面出發,結合作者過去在學校工作時的觀察,探問大人的期待與偏見,如何影響孩子看待自己的方式。Shika西卡透過多名角色的獨白,呈現「不存在的犯罪」如何導致「真正的犯罪」,也希望讀者重新思考家庭對孩童成長的重要性。本文邀請西卡與我們分享她的創作過程。(編按)
閱讀與創作的起點
對西卡而言,閱讀從小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她回憶,在家中,書本是父母不會限制購買金額的東西,而她從小學開始,就喜歡閱讀各式各樣的書籍。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次閱讀體驗,發生在國中二年級某次經歷低潮的時候。那一晚,她心情低落,躲在床上偷偷哭泣,因為實在睡不著,便隨手打開新購入的懸疑小說。沒想到越讀越著迷,不知不覺就一口氣讀完厚厚的一本書。
當窗外清晨的光照入房中,西卡沈浸在作者揭露結局、真相大白的快感之中,也感受到從現實煩惱中被解放出來的一種救贖感。雖然那本小說並沒有談什麼人生大道理,但透過書本沈浸在另一個世界,甚至短暫抽離煩惱的故事魅力,讓她至今仍難以忘懷。她也希望自己的作品,有天可以成為這樣子的存在。
西卡平時喜歡閱讀懸疑、或是帶有些療癒色彩的小說,也覺得帶有奇幻感的故事非常吸引人。療癒類型的故事,她喜歡日本小說家乙一的作品。這位作者平時寫作有兩種風格,被戲稱為白乙一與黑乙一,她推薦從白乙一系列開始閱讀。奇幻類型的故事,她則喜歡日本小說家小野不由美的十二國記系列,還有她認為不能不提的《魔戒》作者J. R. R. 托爾金。
作家私房推薦:
談起創作的起點,西卡表示,大概從國中時就很喜歡寫一些散文,也喜愛在腦袋裡構思故事,但從未真正挑戰過寫完整的長篇小說。後來經營繪帳時,她認識一名文字創作者,因為時常幫對方一起看故事,便萌生了自己也來嘗試小說創作的念頭。在朋友的鼓舞下,她於2023年第一次投稿長篇小說,並出道成為小說創作者。
她第一次完成的作品,是一篇約兩萬四千多字、名叫《青色城鎮》的短篇故事。當時正就讀高中的她,在網路上無意發現一名叫 icelog 的繪師。對方的作品風格獨特,每幅畫都像是在敘述著自己的故事,令觀賞者可以很輕易地想像畫中場景延伸的世界觀。
對西卡來說,「寫作」是多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不管是透過角色的口來述說,又或是透過劇情來傳達她認識的世界,平時那些無法輕易對朋友或家人輸出的想法,都可以在名為小說的紙上自由傳達跳動。她回憶,小時候閱讀一些作品,與作者產生共鳴時,會有一種自己並不孤獨的感動。因此,寫作對她而言,除了是抒發的一種方式,也是尋找能與自己產生「共鳴」的讀者的管道。
日常裡的創作靈感
西卡通常習慣在上班前、以及睡覺前寫作。由於平時是在宅工作,若白天時間允許,她也會撥時間創作。以生活比例來算,圖文與小說創作大約佔了生活的三點五成左右。她喜歡在乾淨的環境創作,所以通常會先把居家環境整理乾淨,例如洗碗、整理書桌等。另外搭配一杯無糖飲料,如茶或咖啡,再準備一些餅乾、巧克力等小點心,好隨時補充能量。
由於寫作時需要非常專注,西卡表示會在YouTube尋找自然的聲音當成背景白噪音播放,或是聽後搖滾、電影配樂、葡語音樂等不會被人聲歌詞拉走的音樂。她透露,靈感通常來自於散步的時候。每天早晚,她都會帶著家中的柴犬出去散步,這時會把手機留在家,純粹放空和散心。有時走著走著,就會浮現一些想法,或是疏理故事的靈感。若是還不立即打算使用的點子,她就會在回家後用手機備忘錄記錄下來,之後搭電車或其他交通工具時,還可以反覆查看備忘錄上的資料。
面具與獨白的故事
《斷掌山》是西卡第一次使用非對話、全程採用角色「獨白」的方式撰寫的作品。模擬角色們說話的語氣、思考迴路,以及獨白的呈現方式,在寫作時也帶給她很多樂趣。
這部作品的靈感來源,主要來自對於「戴著面具的孩子」這個畫面的想像。很久以前,她曾和某位朋友一起構思關於「山神傳說」與「面具」的故事,當時還委託了專業的繪師繪製封面圖。雖然後來那部作品並沒有成功面世,但繪師所繪製出來的圖,讓她多了許多想像的空間,才延伸出這部帶有面具元素的作品。
西卡表示,目前已公開的兩部長篇作品,皆沒有刻意取材的部分,多是出於她以前在學校工作時,就近觀察到的校園生態現象。而為了怕被誤會在影射身邊朋友,故事中的情節與人物也幾乎全出於想像,沒有參考現實情節。不過將來若有機會,她會想多吸收取材經驗,並將實際採訪到的案例,轉換成故事的一部分。
她將主角設定為一群孩子,並開始思考他們可能與「犯罪」牽連上的前因後果,而最終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不存在的犯罪」導致「真正的犯罪」的設定。
西卡想探問,當人們集體相信某個故事,或是帶有某種偏見時,那個故事會不會反過來塑造現實,把無辜的人、或本不該是那樣的人,一步步推向人們認定的模樣?
在學校觀察校園生態的時候,她發現孩子們的表現,有時就像是一面鏡子,反映出周遭人對他們的期待,抑或是對他們的偏見。當一個孩子被灌輸自己是隻醜小鴨,已經深信自己是醜小鴨的孩子,是很難意識到自己是隻天鵝的。這大概就是她在創作初期時,想要深入討論的一個觀點。
在創作這部作品時,西卡想起日本作家湊佳苗的《告白》。整部作品在不同角色的視角之間切換,運用多名角色的獨白建構而成。作者讓不同事件關係人,輪流擔任第一人稱「我」,透過自述、信件、日記等方式來表述自我,而隨著視角轉移,讀者會不斷推翻對角色的認知,最後拼湊出真實且殘酷的事件全貌。
當決定寫這部作品時,考慮到截稿日期,她決定將字數控制在八萬字左右,也就是投稿的最低門檻。為了在短時間內完成作品,她便挑戰與《告白》類似的獨白體寫法,因為當所有的對話被抽離,僅剩角色的獨白時,就可以跳過多餘的環境描寫,直接跳入角色的內心世界。
不過,為了讓每一篇的獨白都充滿角色各自的特色,說話方式便成為另一門需要鑽研的功課,所以她笑說,或許寫起來也沒有快上多少。
在寫這部作品時,西卡剛好碰上工作需要出差,每天只能利用睡前零碎的空檔寫文,創作時間並不多。因此,她事前參考的資料可以說是近乎沒有,只能盡可能去模擬每個角色講話的口吻,讓故事看起來比較有說服力。
為了製造明顯的差異,她會刻意讓一些角色的講話方式充滿特色,例如總是使用相同的語尾語助詞,或是反覆重複一樣的詞彙。對當時創作時間所剩不多的她而言,想像力是唯一能參考的資源。
時間不夠是西卡最大的敵人,而且每天回到飯店,總是非常愛睏。在高壓工作的環境之下,為了趕上報名截止日期,她強迫自己每天早晚都一定要寫固定的字數,即使寫出來的東西,在隔一天往往需要重新潤稿。
然而,事實證明,這樣的方式對於產出是非常有效的。不過她也表示,日後為了維持創作品質,應該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這種趕稿地獄之中了。
角色映照家庭傷痕
談到書中最喜歡的角色,西卡選擇了牧師之子謝逸翔。他成長於對自身有許多期待的家庭,年幼時便學會觀察周遭的反應,並小心翼翼地隱藏內心真正的想法。父親虔誠的信仰與崇高的宗教情操,反而成為兩人難以坦誠相對的隔閡,也讓西卡格外憐惜這個角色。她坦言,謝逸翔的經歷與自己截然不同,但那種為了不讓身邊的一切崩毀,而選擇隱瞞真相的心情,她多少能夠感同身受。
《斷掌山》中的角色各有難以言說的苦衷,西卡認為每個人都值得同情,很難真正痛恨誰。若要選出一個讓她心情最複雜的角色,那便是死去的男童許家幸的母親——莊美靜阿姨。
莊美靜成長於傳統觀念深植人心的年代,因為生育問題飽受丈夫家人的冷言冷語,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便將全部的愛與期待投注在兒子身上。她將自身價值與妻子、母親的角色緊緊綁在一起,也讓西卡看見了傳統社會對女性的無形束縛。
西卡不喜歡這個角色,並非單純因為她做過的事,而是感慨她的觀念與行為,也是時代所形塑的悲傷產物。有些女性從小被教導,必須透過婚姻與生育,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然而,當人生選擇建立在外界期待之上,原本應該出於真心的情感,也可能逐漸變得沉重。西卡在求學時期曾目睹類似的家庭處境,因此在描寫莊美靜時,心情格外複雜。或許將這樣的角色寫進故事,也是她試圖理解這些現象的一種方式。
在西卡看來,《斷掌山》中的主要角色,都深受原生家庭的影響,困在難以擺脫的命運之中。若要用一首歌描繪他們共同的心境,她會選擇台灣獨立樂團莉莉周她說的〈往常〉。
得獎之後繼續前行
談起參賽經驗,西卡表示,琅琅原創的比賽方式與其他小說比賽不同,需要作者自行上台提案,並且有機會接觸到與影視相關的企業公司,是一次全新的體驗。
獲得影視開發潛力獎時,她非常意外也非常高興,同時在心裡默默期待,或許可以獲得作品IP化的第一個機會,例如影視化、音樂劇化,或是以其他媒介呈現小說內容。
但隨著時間流逝,她發現這其實是極為困難的事情,除了作品本身需要好以外,也需要很多機緣跟運氣。如果說中間有什麼心路歷程,那應該是更加深刻體會到媒合門檻的高度,並時時叮嚀自己謹記創作的初衷,放寬得失心。
西卡坦言,自己並不是一個充滿自信的人,因此能夠獲獎,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這是她繼「Kadokado 百萬小說大賞」後,獲得的第二個獎項。能夠在不同的單位,獲得不同評審老師們的肯定,無疑讓她在日後創作路上,多了繼續前進的力量。她也希望,若有幸能讓讀者閱讀到《斷掌山》這個故事,可以激起大家反思原生家庭對於孩童成長歷程的重要性。
未來,西卡會想挑戰看看奇幻類型的作品,以及探討精神疾病相關的題材。不過短時間內,或許還是會集中在懸疑類型的作品創作,並磨練自己的文筆。
對於一直以來支持她的讀者,西卡表示非常感謝。不論是從圖文開始關注,還是從小說開始認識她,她都非常珍惜讓作品與讀者相遇的緣分。
《斷掌山》是她的第二部長篇作品,相較於第一部小說《她被殺死的那一天》,這部作品節奏更快,並嘗試了新的寫法。若能為讀者的日常帶來一絲娛樂,或刺激一些新的想法,那將是她最大的幸福。
而若讀者與書中的任何角色起了共鳴,或是面臨著類似的處境,西卡希望大家記得,小說裡角色的命運是由作者決定,但真實世界裡,人們皆有改寫自己命運的能力。往後她也將繼續在小說創作這條路上努力前進,希望可以一直有讀者陪伴。
作家Shika西卡的《斷掌山》以多名角色的獨白交織懸疑故事,探問偏見與原生家庭如何影響孩子的命運。本作為第一屆「琅琅原創:大賞」獲得「影視開發潛力獎」作品,電子書已於各大通路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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