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蟾蜍的身世之謎——故宮北院「神獸再現」特展看見不一樣的祥瑞
文∣陳慧霞(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2024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推出「神獸現形—文物中的奇幻生物」特展,淺顯有趣,受到社會各界的喜愛,2026年由南北院合作以「神獸再現」為題,與觀眾再度見面。本文選介此次特展與劉海戲蟾相關的展品,以藝術的角度出發,探討神獸的概念如何被具象化,在藝術的詮釋下,展現超越文本與傳說的內涵。
相較於龍、獅與象之類從外貌上就令人懾服的「神獸」,而蟾蜍、烏龜等爬行小動物,往往藉由本身的特性與人們的需求相應,產生新的意義,劉海戲蟾就是一個例子。
誰騎著蟾蜍大笑?
石灣窯的陶泥人物作品〈劉海戲蟾〉(圖1),髮長及肩,前額呈八字髮,跨坐於一狀似蟾蜍的張口異獸上。人物露齒大笑,表情誇張,左手持一長柄帚,下半身與座騎溶合於一,座下描繪水波浪花。人物肌膚以紅土素燒,髮色黑,衣著及座騎以仿官窯的青釉為主,局部加飾翠青色釉,開片細碎,並以褐色描繪衣著輪廓及波浪等細節,人物五官及身形的凹凸起伏大,捏塑技巧熟練,甚具民間趣味。
小玉人背後藏著什麼?
另一件為玉雕人物立像〈玉劉海戲蟾〉(圖2),短髮齊眉後側呈八字形,頭大幾不見頸,袒胸,身形微側,五官圓順,衣褶等紋理刻線圓弧和緩,肩後一蟾蜍攀緣,一手拿著一枚銅錢。
院藏清代〈玉雕劉海戲蟾〉(圖3)小玉人也是八字髮,袒上身,左肩的蟾蜍眼圓彆嘴,外下右手持一銅錢,高舉頭上,右腳掌抬起,似乎正打著拍子,十分活潑。從背後看,頭頂無髮,髮直及肩,肩上為三足蟾蜍,左手在身後握著一把小竹帚,正和石灣窯〈劉海戲蟾〉(見圖1)的手上持物相同,展現民間傳說不斷被添加各種元素的有趣現象。
從月亮到書桌
關於劉海與蟾蜍的連結,先是蟾蜍與道教的關係。早在漢代蟾蜍就和兔、月連結,被賦予升仙的色彩。魏晉以來「月中有蟾蜍」的典故為人所熟知,墓葬中常出土蟾蜍水盂等,具有長生不死的意涵,蟾蜍的意象並與道教方術等觀念結合。至於三足蟾蜍的造型,則是在晚唐、宋代以後流行,常出現在書案上的蟾蜍硯滴(圖4),不僅擷取蟾蜍作為水陸兩棲生物的特性,同時以三足強調其異於一般蛙類的神奇性。
仙人腰後為什麼掛著銅錢?
再說到劉海蟾,初名操,得道後改名玄英,號海蟾子,活動於太宗至仁宗年間(976-1063),為北宋道家重要內丹術師,全真教五祖之一。4元明之後,蟾蜍成為辨識劉海蟾恩院藏)蟾蜍攀附在仙人肩上,海蟾子一手握著蟾足,一手持桃實枝幹,著重表現他得道成仙的境界。明初十五世紀宣德年間宮廷畫家商喜畫〈四仙拱壽圖〉(圖5)其中海蟾子自在乘坐於三足蟾蜍之上,逐波乘浪,衣帶飄揚,仙氣十足。有趣的是明後期浙派畫家史文(生卒年不詳)〈玉蟾圖〉(圖6)的劉海蟾,除了肩上可愛的蟾蜍之外,腰後還繫著一貫銅錢,呼應蟾蜍救濟窮人,一步一吐錢的民間傳說,為道家仙人與蟾蜍共同構成的圖像注入新意涵,使蟾蜍成為招財的象徵。
至於現在常省略仙人姓名「蟾」字,而以「劉海戲蟾」稱說,很可能是明末清初人的用法。清康熙年間褚人獲(1635-1682)談及〈劉海蟾歌〉時就提到,「今畫蓬頭跣足嘻笑之人,手持三足蟾弄之,曰此劉海戲蟾圖也,直以劉海為名,舉世無有知其名者,錄之以資博識。」
結語
在現實世界中,動物一直是人類的朋友,除了作為狩獵、守衛等功能,也具有單純賞玩、陪伴的功能。展覽中我們透過文獻的記錄,再配合刻畫動物時的藝術表現,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整個歷代文化對動物觀看的角度。
而神獸是人類藉由動物原始的特性,以人的角度去理解、想像人與動物之間的社會性關聯。神獸化的過程一方面依據動物本身的特色,一方面立基於動物和自然界的關係神獸化同時也是一種擬人化,是以人為中心,人類深度介入的特點在宗教相關的內容中尤其明顯。神獸再現的展覽中雖然是以動物作為主角,其實背後隱藏著無所不在的人類呢。
●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518期5月號:〈當神獸遇見藝術—「神獸再現」特展展品選介 。
展覽資訊:
「神獸再現—文物中的奇幻生物」
展覽時間:2026.03.20-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