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編目、出版到數位典藏：看故宮的一件書畫文物如何被記錄與保存

文∣許文美（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國立故宮博物院（以下簡稱故宮）書畫典藏超過一萬三千件，文物生成和流傳各具獨特生命史，從作品完成到收藏流轉，點點滴滴的痕跡仍存留於實體物件。故宮從北溝時期以來進行點驗、編目和出版，到近三十年建置數位典藏資料庫，因應時代需求，透過不同載體力求完整記錄典藏生命歷程。

書畫文物編目

國立故宮中央博物院聯合管理處遷臺文物點查，於1954年11月北溝時期完成。次年1955年隨即動員人力展開典藏書畫文物編目，1956年4月《故宮書畫錄》上、中、下三冊出版，共計八卷（圖1）。這套書的編目體例仿清代《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品名下記材質、裝裱形式、尺寸、內容文字、款識印章、題跋、鑑藏寶璽、收傳印記等（圖2）。八卷的卷次依序為「法書」、「名畫」、「南薰殿圖像」，作品用卷、軸、冊為順序編排，目錄分為「正目」與「簡目」兩類。「正目」與「簡目」的區分在於編目文物經過專家審定，屬於「上品」者，依照《秘殿珠林．石渠寶笈》體例，詳記其內容，稱為「正目」；屬於次等者，僅列品名，不詳記其內容，稱為「簡目」。著錄雖以「故宮」為名，實已納入中央博物院籌備處遷臺的書畫藏品。

故宮於1956年至1965年辦理故宮博物院與中央博物院書畫藏品的審查工作，修訂正目書畫品名與文字內容，簡目書畫亦有改列正目之件，因此重新修訂《故宮書畫錄》，並於1965年12月出版《故宮書畫錄．增訂本》四冊。

由於讀者對於圖版需求增加，以及出版圖像複製技術發展日新月異，1989年開始，故宮在《故宮書畫錄．增訂本》純文字的基礎上，增加繪畫作品圖版，至2013年之間，陸續出版三十二冊《故宮書畫圖錄》（圖3）。《故宮書畫圖錄》不同於《故宮書畫錄》初版和增訂本沿用清室善後委員會清點文物採取千字文編號，改以故畫、中畫等起始的文物編號標示出版。「目錄」原屬「正目」文物之品名，上端皆標示「〇」（圖4），且依照歷代畫家和作品的年代為架構編輯成書。

圖集出版

故宮從北溝時期開始出版書畫選集，最早發行出版品為1954年國立中央博物院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編印《中華文物集成．首輯》，為聯管處第一部具備規模的出版品，也是故宮遷臺後的第一種圖錄。《名畫冊》（圖5）以年代為順序，一共收錄110件作品，其中108件為故宮博物院藏品，2件為中央博物院藏品。

此後幾部重要選集叢書陸續出版，包括1959年刊行《故宮名畫三百種》線裝書共六冊，內容整合故宮博物院和中央博物院藏品，以唐代至清代名畫家作品為主軸依序編輯，共收錄300張圖，第六冊且包含十一幅歷代帝后像。1993年至1998年出版《故宮藏畫大系》十六冊，一共收錄唐、五代至清的名畫569件，除附說明之外，並加上作品款印放大圖。

《故宮書畫錄》雖包含法書類別，但從1989年到2013年出版《故宮書畫圖錄》之繪畫圖錄之後，未再出版書法圖錄。故宮早期出版書法藏品的精選集，一向為書法史界和書法愛好者的重要參考圖集，這些選集包括1962至1976年出版《故宮法書》（圖6）共二十二輯三十五冊線裝書，1973至1979年之間出版三十冊《故宮歷代法書全集》，以及2010年至2017年改版《故宮法書》，刊印《故宮法書新編》共三十四冊。書法選集內容以年代為序，名家名作為主，藉此增進讀者對於歷代名家和名作的認識。

數位典藏資料庫

數位典藏資料庫主體關鍵形成期為2002年至2012年之間。全球數位資料庫的歷史肇始於1990年代，隨著網際網路全球性快速發展，各國相繼推廣網際網路普及應用，歐美提出數位圖書館的觀念，臺灣政府在此潮流影響下推動數位計畫。1997年故宮執行國科會「NII專案故宮文物數位典藏計畫」，包含數位影像化和資料檢索系統，此時僅處於制定格式規範的階段。1998年故宮開始執行國科會「迎向新千禧一以人文關懷為主軸的跨世紀科技發展」方案下的「數位博物館」，為期一年。1999年9月至2000年9月故宮以「故宮文物之美」參與「數位博物館」第二期計畫：「數位化典藏先導計畫」。

2002年國科會推動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開始系統性地將文物資料數位化，並建立各種文物資料庫。當時故宮從知識庫的角度出發，設計與故宮書畫相關的部分。名為「故宮書畫數位典藏計畫」涉及和涵蓋的資料庫包括：「故宮藏品管理系統」、「故宮書畫典藏系統」、「書畫人名權威資料庫」、「書畫詞語資料庫」、「書畫款識印記資料庫」、「書畫展覽管理資料庫」。2012年故宮將「藏品管理系統」與「器物典藏系統」、「書畫典藏系統」、「保存維護資訊系統」、「書畫人名權威」等資料庫，整合為單一系統。

2011年書畫處成立數位攝影棚，為書畫圖像數位化的重要突破。2002年至2015年期間，故宮也委請廠商將「數位典藏」和「庫房管理系統」進行整合工作。整合以後稱為「故宮書畫典藏系統」，書畫典藏資料庫始完整運作。

隨著資料與圖像數位化的進程，另一項重大的技術突破為數位圖檔放置官網，提供網路使用者檢索，並且開放圖檔下載。數位技術升級開創格局，提供無遠弗界的網路使用者透過資訊設備，直接檢索和下載圖檔，超越實體出版品的限制。也因此，2017年故宮官網設置Open Data專區，陸續開放以名品為優先的作品圖檔。而為使圖檔開放導向單一入口，利於使用者查詢館藏，官網在2022年將圖檔開放功能與書畫典藏查詢系統結合，全面開放院藏書畫文物圖像。全面開放書畫文物圖像，意指院藏每一件書畫文物，在數位典藏資料庫系統之中，至少可以查詢到一個公開圖像（其中部分文物涉及著作權法中畫家過世後滿五十年著作財產保護期屆滿者，列為未來公開）（圖7）。

書畫文物記憶體

故宮在2020年、2021年連續編印《南薰殿歷代帝后圖像（上）（下）》二冊，源於《故宮書畫錄》卷七專卷收錄南薰殿圖像資料，並未收錄於《故宮書畫圖錄》之中。因此，《南薰殿歷代帝后圖像（上）（下）》二冊實為接續補充《故宮書畫圖錄》之出版品。

然而，當數位典藏資料庫成為主流載體之際，編目式的實體出版愈發不易。故宮歷年受贈和購藏文物雖曾出版過一些圖錄（圖8），現今受贈和購藏文物資料且全數收入數位典藏資料庫之中，但近年來已少見這類圖錄出版。由於數位典藏資料庫的各筆資料，依賴使用者主動搜尋而得，相較之下，今日故宮主動編印受贈、購藏出版物，向大眾呈現藏品來源整體樣貌的機會卻大幅減少。由於受贈和購藏之書畫文物，多數為近現代作品，近十年來藉展覽機緣出版圖錄的例子包括《傅狷夫先生家族捐贈圖錄》、《自然生姿態—于右任書法特展》、《典藏新紀元—清末民初的上海畫壇》（圖9）等。至於本院從2010年開始購藏抵押在慶豐銀行一批大多為近現代的書畫典藏，分為三年購入，作品總計超過一千八百多件，至今仍無整體性出版品，較少為社會大眾認識，顯示相關推廣仍有發展空間。

●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517期4月號 〈故宮書畫文物的記憶體—從編目、出版到數位典藏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