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要兩塊，打兩下

兒時，我在雲林的鄉下長大。

父親在隔壁村的一所小學教書。每天早上，他總會把停放在客廳的摩托車牽出來，騎著車去上班。

那天，我吵著跟爸爸要錢，想去「店仔口」買柑仔糖。不知道是父親趕著上班來不及，還是心情正不好。他不聲不響地拿著棍子走了出來，然後厲聲問我：「要幾塊錢？」

那時候的我，大概真的還太小，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明明父親都已經把棍子拿出來了，我怎麼可能還拿得到錢？

可是，小小的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去買柑仔糖。於是，我一邊哭，一邊按照原本我想要的回答：「兩塊錢。」父親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叫我把手伸出來。然後，在我的手心裡，打了兩下：啪、啪。

現在回頭想，那兩下其實不重。真正留在記憶裡的，也許並不是疼痛，而是那個瞬間。

如果有人問我，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這個世界的？也許，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從雲林鄉下的一個早晨，從父親手裡的那根棍子，從我哭著說「我要兩塊錢」，再到伸出去的手心，被輕輕打了兩下。啪、啪。

那是我來到人間，最鮮明的一段記憶。也是我登入這個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