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珍麗／有毛的小孩難帶

「達西喝水水囉。」他聽到我放水瓶的聲音，立刻起身竄入床下。

女兒出差，託我幫忙照顧兩天她的毛小孩，一隻八歲七公斤多，叫達西的長毛公貓。他生病就醫後，就變成一隻「毛病」特多的小孩。

外婆的抓貓餵水任務

媽媽慣小孩是媽媽的樂趣，跟外婆是無關的。偏偏外婆居然要去客串媽媽，這真是太難了。

達西自從改變習性，絕對不自行喝水，得用二十cc的針筒吸水，然後餵到他嘴裡。喔，抱歉用錯動詞，應該是注射到他嘴裡。

女兒指著桌上那只深藍色大水杯：「這是達西專屬的杯杯，每天他得喝這樣一杯喔。」天啊，那得玩多少次外婆抓貓的遊戲。

他塊頭大，與他交手的過程，相當於和一個中年莽漢過招。每次都好說歹說仍無效，最後用強制鎖喉技術才勉強張嘴；常常有小部分水在拉扯中流失，還得趕緊再補上。最後他會甩甩頭，把沾到毛上的水回敬到我臉上。

女兒說他愛乾淨，所以吃罐頭食品得放小碟裡，用湯匙舀著餵他才肯吃。這慣得太誇張了吧？當媽媽自然有她的理由，說餵他讓他吃得乾乾淨淨也很好啊。我咬著牙，呸在心裡。

記得女兒四歲時，不好好吃飯，我再三跟她確認：「真的吃飽了？吃不下了？」她認真點頭。我使出最後一計：「剩下的大半碗，媽媽先收冰箱，晚飯前餓了只能吃這個喔。」她超有骨氣地點頭回應。

下午三點多，她說：「媽媽我肚子怪怪的。」於是那碗在冰箱的食物，加熱成了她的下午餐。從此她再也不挑食，每餐乖乖的給啥吃啥了。

我說達西是不夠餓，才會這麼難伺候，我把往事說給她聽，她撒嬌拜託：「外婆不要那麼認真嘛，就兩天而已嘛。」我想也是，達西又不懂人話怎麼威脅他？

可是，恐怖的來了。他居然真的會聽人話耶。

貓吃起飯來就是人類小孩

女兒交代一定要提醒達西去大便，我又暗自呸一下。女兒說他是隔日便便的小孩，他該大便的那天要提醒他，要說：「達西今天要大便喔，大完便給你吃肉泥喔。」還刻意寫在紙上。

什麼？我瞪大眼睛：「誰有大便不自己大，還要誘拐啊？」女兒神氣地指著達西：「他啊。」

女兒提著包包站在門口喊：「達西，媽媽出發囉，要乖乖聽外婆的話，媽媽回來給你帶乾乾喔。」

只見達西從床上跳下來，衝到門口，喵了又喵還拖著有旋律的尾音（還真有點像「好喔，媽媽放心」）。女兒說：「您看，他都聽得懂吧。」確實是有點神喔，我忍著，沒有呸。

第二天就是達西該便便的大日子，我想，一般人都是吃撐了，水喝夠了，才比較方便「方便」，我打算到下午之後再測試。

早上的罐罐，一匙匙像餵小孩似的，每匙上面還要放一點他愛吃的配菜（乾燥的鴨肉、雞胸肉、牛心），就像孩子們小時候不乖乖吃飯，拿點肉鬆、三島香鬆放在飯菜上，小孩的眼珠子就亮了，食慾立刻又衝高了。別看達西算老貓啦，吃起飯簡直就還是小孩嘛。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到了下午，水也喝了好幾針筒，我默默祈禱這孩子最好上道一點，否則下次他媽媽出差，就讓他去住旅館。

「達西乖乖去大便喔。」叫了幾次，他似乎沒有便意。我只得到他身邊明示，照著女兒留的字條念：「達西今天要大便喔，大便完給你吃肉泥喔。」他居然起身走向便盆。這太讓我驚訝啦，他在便盆出口處進出兩次，調整好女兒說過的「頭朝外方便」的預備姿勢。我一聲都不敢吭，看著他完成重大的任務。

說話得算話，趕緊拿出一包肉泥，還沒撕開袋口，只見那位先生蠕動著身軀，邁著大爺似的步伐朝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