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聰」爆肉絲

每次到中餐館，外子總會點一盤蔥爆肉絲。

偏偏女兒從小就不敢吃蔥，哪怕湯麵裡只漂著幾片細碎的蔥花，也要一根根挑出來，放進爸爸的碗裡。老公總是笑呵呵地照單全收。

女兒讀小學時，全家到日本旅行。每一次走進拉麵店，不會說日文的她，都會一本正經地對店員說：「ネギ抜き（Negi nuki）！」意思是不要加蔥。發音標準到讓店員先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老公常悠悠地說：「這麼好吃的蔥，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其實，我也不怎麼愛吃蔥。咬下一段蔥白時，那股微微黏稠的汁液，總讓我有些抗拒。

有一次，餐桌上的蔥爆肉絲又惹來女兒嫌惡的表情，外子忽然脫口而出：「吃蔥，才會聰明。」

我們全都笑了，追問：「誰說的？」他望著女兒，神情異常認真：「奶奶說的。」說著說著，他放下筷子，思緒彷彿飄回很久以前。

「我上面有四個姊姊。每到吃飯時間，菜才剛端上桌，我永遠搶不過她們夾菜的速度。那個年代物資沒有現在優渥，你們奶奶炒的蔥爆肉絲，幾乎都是蔥，肉絲只是點綴。我年紀最小，常常輪到我動筷時，只剩滿滿的蔥，委屈得哇哇大哭。」

先生接著說：「你們的奶奶聽見哭聲，便會趕緊從廚房跑出來。她摸摸我的頭，悄悄在我耳邊說：『不要讓姊姊們知道，其實吃蔥才會變聰明。』我立刻止住眼淚，夾起一大口蔥塞進嘴裡。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真的愛上吃蔥了。」說完，先生夾起一大口蔥，慢慢送進嘴裡。

我望著他，忽然明白，他愛吃的從來不只是蔥，而是他的母親藏在那句話裡的偏愛與疼惜。

我默默夾起滿滿的肉絲放進他的碗裡，笑著告訴他：「現在，你不用再靠吃蔥變聰明了，多吃點肉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