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昆布／橋下的誘惑

那時候，我只是要看。

那肯定是一個家庭出遊日，是一座我不可能知道名稱與地點的石橋，是會刮人指頭的粗糙水泥護欄，是穿著桃紅色洋裝的媽，是不曉得一或二歲的我。護欄間有個方形洞，準確來說是無數個方形洞，而橋下奔奔撞撞的溪水聲，招引我到那個方洞去。

我想看，我要看，看條條水流如何捲出蜿蜒聲！我扭動不協調的手腳，向著方洞狂奔五十釐米後慘遭家母截停。不！你不能攔下我，我會小心，我只是探頭，讓我去！囿於當時的表達能力，最終我清晰的邏輯到了嘴邊只剩下「咿咿呀呀」，這個蛇樣的小孩在母親膝前扭動，但一米不到的護欄遠得像天涯，他有形的慾望努力伸展，直到力竭。

「像條泥鰍似的！」最後，我媽仍然不知道是什麼驅使我在橋邊的瘋狂舉動，這就是我有生以來最早的記憶。偶爾，這死不掉的記憶會在各種場合浮現，為了拍一張夕陽、保護一條毛蟲、寄出一封信，它像是一種預言，彷彿眼前總垂下一根感性的紅蘿蔔，使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