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情／一個人的餐桌

我有兩張餐桌，一張大，一張小。大餐桌陪伴了我們很多年；小的是張側立呈ㄇ字型的方桌，三菜一湯便能擺滿，一個人，剛剛好。

朋友問我：「一個人還煮什麼？隨便買著吃就好了。」我不這麼想。一個人，更不能隨便。

我很會煮一個人的飯，也很享受一個人吃飯。堅持照顧好自己從好好吃飯開始，上市場都買得剛剛好。菜不會剩，湯也不必連喝幾天，冰箱內常保新鮮也不浪費食物。

年輕的時候，飯不是這樣煮的。三十八歲那年，婚姻散了，大飯桌還在。日子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席，母女仨就隨便吃飯，女兒的成長遠比傷心事更重要。她們小時候，我煮三人份，隨著她們慢慢長大，飯桌上的人漸漸少了，三個，兩個，一個。於是，我買了一張小餐桌，遠離了大餐桌平日的冷清與孤寂。

我認真過一個人的日常，採用地中海飲食模式，掌握食材的選擇與比例，做出簡單卻質感豐富的三餐。偶爾從美食節目裡學到新菜，興致來了也做給自己吃。

女兒每日問：「媽，妳今天吃什麼？」我習慣傳給她們小餐桌上令人垂涎的風景。LINE那頭常會有一點驚訝：「老媽一個人還煮這麼多？」「吃得好好喔！」我總會笑回：「這樣吃剛剛好」。

女兒們婚後回來，吃飯時又回到大餐桌上。我自以為算得精準的份量突然失控，端上桌的佳肴美食也難達平日水準。七十歲時，大女兒主動接手掌廚大權，小女兒負責雜務。我樂得退位，一旁美美地陪著女婿和孫女們聊天。大夥兒細數歡樂事，大餐桌回復了往日的熱鬧，笑聲迴盪在屋子的每個角落。飯後，我們喝茶、聊天、散步……然後各自回家，大餐桌空了，屋子又安靜了。

過去，我不喜歡這種安靜。現在，我會從從容容地替自己做飯，悠悠哉哉地慢慢享用。閒時，將小餐桌輕移至客廳窗前，窗外是花園小院，陽光正好。一杯咖啡、一碟點心及水果、一份報紙、一本書，小桌又滿了。

我坐下來，喝一口咖啡，翻過一頁書，窗外微風輕拂花葉，伴隨幾聲鳥叫……一個人的下午，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