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我寧願第二名

兒子小學成績大都名列前茅，最後也是以第一名畢業，有次在談論成績時，他有點感慨地說：「其實我喜歡第二名，不喜歡第一名。」

「為什麼？」這個很另類的說法，讓我迫不及待地想聽兒子在想什麼，誰不喜歡「第一」呢？

「因為每次考第一名，我都好像是在盡義務保持紀錄而已，前無進路，我沒有享受過『進步』的喜悅；後有退路，一個不小心你們就說我退步了。如果我是第二名，就有對第一名的期待與衝第一名的刺激；如果我是第二名，進可攻退可守，比較有伸縮空間，所以我寧願當第二名。」這是我個性內斂、不喜張揚的兒子初次說出他老得第一名的感想，也是我第一次窺探兒子內心世界。

進入明星高中，功課欲振乏力，愈讀愈沒興趣，他從小頂著縣長獎的光環，相對地背負家族相當大的期望。我說：「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不能怪我們呀！」他終於衝出一句：「妳為什麼要跟天下父母一樣倯，什麼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以後我的孩子不喜歡讀書，我也不會勉強他。」「我好羨慕同學的父母能依他的興趣讀五專，我就得依你們的意思放棄五專考大學，害我讀得那麼辛苦。」「一個沒能力讀大學的父親，強迫一個不愛讀書的孩子替他完成心願……」

一口氣說出了一大串積壓已久的不滿，字字真言，句句扣人心弦。聽到孩子發自內心的吶喊，我倆啞口無言，心有戚戚。孩子，我們只是認為你資質不錯，督促你用功點，得到的是你那麼大的情緒反彈，可見你的壓力有多大。

我可憐的孩子，他說出了現代學子的心聲，也說出了現代父母的心態，更說中了他爸爸未就讀大學無奈的痛處。在這升學競爭、學歷掛帥的今日，他們肩負光耀門楣的使命，「輸人不輸陣、輸陣歹看面」，是現代父母愛面子、爭口氣的犧牲品，我們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實在太可悲了。從今以後我們不再執著，不給他壓力，隨他的興趣發展；只要行為不偏差，龍頭也好、龍尾也罷，條條道路通羅馬，行行出狀元。

樂見他在無壓力之下轉個彎，如願地考上理想的科技大學，雖然蹉跎了幾年，只要有起步永遠不嫌晚，恭喜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