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擁／為何有糖吃？

哭鬧的男孩與乖巧的女孩

有一回，我去食物庫做義工，負責外場補貨，遇見一位母親帶著一對五、六歲大的男女孩童，在攤位之間忙碌穿梭。

男孩坐在購物車裡讓母親推著走，女孩則安靜地跟在母親身旁，亦步亦趨，有時還搭把手挑選蔬果。

不出半小時，男孩突然發出假哭聲，似乎在為無聊抗議，也可能，是催促母親儘快辦完事，好趕緊離開的一種手段。只見那母親面不改色，完全不理會男孩的公然胡鬧，依舊按照自己的步調在挑選食品。於是，整個發放現場迴盪著小男孩的哭聲，購物車推到哪裡，哭聲即飄向該處。

照理，這年齡的孩子都稍微懂事，且對當眾哭泣有羞恥感；更以為，如此鬧騰興許很快會停，因而一開始人人不以為意。

萬萬沒想到，那嗚嗚悲鳴竟持續不斷，且抑揚頓挫、音量加大，我因等著下一批義工來交接，時不時看下手表，赫然察覺那孩子居然連哭了近十分鐘，顯然肺活量驚人；而且，這哭咽效果已然隨著時間推移升級成噪音，稱之「公害」毫不為過。

已見有義工及採辦發放的過路會員皺起眉頭，有人嘴上議論，顯然不只我一人覺得那哭聲惹人浮躁。終於，一位老義工從後台冰箱裡抓了一包盒裝果汁，把那家人引到角落；須臾，男孩的嘴塞入了插在果汁盒上的吸管，惱人的假哭就此打住，眾人耳根得以清淨。

老義工把自己那份食物庫用來招待義工群的飲料，拿出來安撫了孩子，照理此舉不符合規定；但在這「非常情況」下，確實又解決了眼前問題，成功讓噪音停止。

對比那位始終安安靜靜的女孩，乖巧半天卻沒她一份。那瞬間只見她睜大眼，默默瞧著哭累的手足吸著因「不乖」而得來的果汁盒。

於是我去找經理溝通，也到後台拿了我的那份果汁，並經允許從文具部門裡翻出一張公主貼紙，交到小女孩手上。希望她心中也許剛剛閃過的，不公平的迷惘與陰霾能夠就此掃除。

變形的獎賞與打亂的教養

我們常聽人說「會吵的孩子有糖吃」。箇中原因，非常耐人尋味，仔細分析，這是對大人耍潑皮，甚至是在一種「趁人之危」的格局下得到的甜頭。

大人之所以給糖，則可能是不得不做出的敷衍、哄騙，甚至止損，更可能帶有不以為然的無奈，也有可能是為了面子。然而，當這動作的意圖如同臨時補丁，久之很容易被孩子視為一種變形的獎賞，因為只需厚著臉皮「不講武德」即可得逞。

也許，一旦讓無理取鬧的孩子嘗過一次「有糖吃」的甜頭後，便再難糾正。

相較之下，不吵鬧、識大體的孩子，理應更該「賞糖吃」。可是，大人往往會看在孩子懂事的表象上，忽略了真正值得獎勵及弘揚的品格。甚至以為，既然懂事了，有無獎賞應該都能理解與接受。

所以，給男孩的果汁，是要他立即止哭；給女孩的果汁加上貼紙，是區分這份贈予與她手足收到的意義不同。

事情這麼處理，以為功德圓滿。然而我此前不知道的內情是：這家子通常還有個會賞孫輩吃糖的奶奶陪同，那天剛好有事來不了，所以小男孩無聊想回家了沒人哄，導致如此騷動。

那位母親其實正想好好教訓這個長期被婆婆慣壞的兒子，鐵了心要讓他哭到破紀錄，因此一直隱忍不理會；不料，計畫卻被老義工攔路殺出的一盒果汁給打斷。

再來，我那張送給乖女孩的公主貼紙，更為這事件補上一刀：男孩似乎對貼紙沒他一份滿心不解，在出口處又鬧了起來，再次啟動假哭。適逢我與下一班義工交接後正打算回家，見他一路哀號到停車場。

我與老義工忙半天，竟皆落得一個被嫌雞婆、干涉他人教育孩子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