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貞／重新在職場入學

離開熟悉的校園後，我到先生的事務所當起「高年級實習生」。原以為自己工作了二十多年，多少也算有些社會歷練，沒想到換了一個工作場域，才發現每天都有新功課。

最近接到一項新任務：幫客戶買發票。這裡說的「買發票」，可不是買別人開好的發票，而是受客戶委託，到指定通路購買新的空白統一發票，讓客戶營業時使用。老實說，在事務所工作以前，我還真不知道「發票原來也要買」。

第一次接到任務，多年當老師養成的備課魂立馬上身。既然不懂，那就先上網做功課。我把需要準備的資料、流程等，大致先看過一遍，心想已經「預習」過了，真正上場應該不至於手忙腳亂。

沒想到，看懂是一回事，實際去辦又是另一回事。到了銀行，我拿出準備好的資料，按照程序一步一步辦理。平常買東西拿到發票，心中只有期待中獎；如今換成自己替客戶購買一本本嶄新的空白發票，才知道一件看似尋常的小事，背後也有它的程序與規矩。

站在櫃台前，我忽然想起以前在教室裡常對學生說的話：「不懂就問。」「先把事情弄清楚。」「做完再檢查一次。」沒想到教了二十多年的書，有一天，這些話竟然全都用回自己身上。

以前的我，熟悉課表、聯絡簿、教學進度，站在講台上告訴孩子今天要學什麼；如今來到另一個工作世界，遇到不懂的事情，換我開口問：「這個要怎麼做？」

辦妥後，我拿著數十本嶄新的發票走出銀行，心裡竟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對熟悉這項業務的人來說，或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對剛進入這個領域的我而言，卻又完成了一項新功課。

這段日子，我慢慢發現，換一個跑道，最有趣的不是把過去全部歸零，而是重新體會「第一次」的滋味。那天背著一袋發票走回事務所，我忍不住笑了。人生這間教室還真大，教了大半輩子的書，沒想到換個場域，我又重新入學。而且，才剛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