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華英／與子偕老的本事

「哎呀，有蚊子！」正在客廳看電視，突然眼前一隻蚊子飛過，擅長擒拿的外子立刻起身，睜大眼睛搜尋蚊子的蹤跡。「在那邊！」我手指著左前方，示意外子往那邊撲抓，他說沒看見。「在這邊！」我又指向右前方，指揮他朝這邊追殺，他說還是沒看到。「是不是妳的飛蚊症在作祟啊？」外子被我喚來叫去，恍然想到，前不久我到眼科診所檢查，經醫師確認我有不可逆的飛蚊症。這時，兩人相視而笑，真是白忙一場。

隨年齡增長，各個器官都跟著退化，不僅「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還加上耳背和幻聽。兩人說話不再輕聲細語，要提高音量才能溝通。明明我安靜看著書，他卻沒來由地問我喊他做什麼？好幾次飯吃一半，得放下筷子飛奔去追垃圾車，因為當我們聽見響徹雲霄的〈給愛麗絲〉時，車子早已呼嘯而過。

更麻煩的是「健忘」這難纏的小偷。東西拿著拿著怎麼就不見了，我怪外子亂丟，他說根本沒碰。出門時明明關了電扇，回家時見它還在轉，我說是外子沒關，他說我是最後出門的人。常為了些瑣事爭得面紅耳赤，最大癥結在兩人都不承認。看來，答案只有一個，我倆都患健忘症了。

兩人世界裡，常因退化而鬧出一些笑話，原本順理成章的事變得莫名蹊蹺。年輕時視力2.0的老公，如今老花眼鏡不離身，進餐廳吃飯，曾因忘了把眼鏡帶出門，看菜單時，點了一肚子氣。從前能一覺到天明的我，現在不僅難入睡而且易驚醒，一旁的老公偏偏兀自睡得安穩，真是太不體恤枕邊人了。

此外，這裡痠、那裡痛幾乎成了日常，常需喚對方幫忙把貼布貼到後背、臀部等不易上手的地方，各類藥袋擠滿抽屜，不時得互相提醒記得吃處方藥。林林總總，都是六十歲以後一點兒都不奇怪的現象，剛開始焦躁得厭世，慢慢地，好像也習慣了，不是說要「與子偕老」嗎？現在正考驗著我們有沒有本事確實做到，當兩人一起在老化中攜手同行，感覺也是滿甜蜜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