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純绣／聲景

娘家緊鄰一家賣水餃的小吃店，母親的臥室和小吃店的浴室相距不過十來步。小吃店的女主人向母親表示，店裡打烊收拾後，家人多在晚間十點洗澡，如果打擾母親入睡，甚感抱歉。

母親回答：「家裡只有我一人，夜深人靜，聽得到水聲、說話聲，覺得有人陪伴在身旁，心裡反而有踏實的感覺。」這番話除了讓我心疼母親的獨居，對於她能從別人嫌吵的聲音裡，聽見生活的溫度，這份豁達也讓我佩服。

想起初為人母坐月子時，當時與婆婆同住。婆婆觀念傳統，她認為產婦得好好待在房間裡，不可隨意步出房門，長者的心意對我如同囚禁，心裡自是苦悶。

一日，先是聽見車子的喇叭聲由遠而近，隨後廣播聲響起：「來買菜喔，新鮮的蔬菜水果，蛋魚肉都有，快來買喔。」原來菜車來了，左鄰右舍婆婆媽媽的腳步聲、招呼聲也紛至沓來，巷子即刻顯得熱鬧。

我側耳傾聽她們的交談：「老公的刮鬍刀拿來清理豬皮最好用」「麻油炒茴香，佐純米酒，吃了覺得特別好睡」「想讓湯汁濃稠，用燕麥片取代太白粉，美味又健康」……她們說得熱絡認真，我聽得莞爾入迷，心情居然放晴了。於是，天天期待菜車的來臨，喇叭聲與七嘴八舌，在我坐月子期間，成為天籟之音。

「哥哥加油、哥哥再見！」稚嫩的小女孩聲音從窗外傳進屋內，我知道快七點半了，幼稚園的娃娃車要來載鄰居家的孫兒上學，三歲的小孫女會站在門口歡送哥哥上車。

當兩個孩子的歡笑聲、追逐聲、拌嘴聲放送屋裡時，就是黃昏的時間。鄰居的孫兒放學了，兄妹倆一同嬉戲，他們的童言童語可以穿越時空，把我帶回年輕時育兒的時光，聽著聽著，自己都笑了。

有些聲音如春風，送來滿園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