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紋伶／一席之地

聽說，最近有老師把沒交作業的孩子座號寫在黑板上，惹得家長動了氣，甚至要走法律途徑。

其實電子白板已是許多教室的標準配備，傳統那塊能飄出粉筆灰的黑板退到兩側，能寫下石灰字跡的「一席之地」，真的不多了。

把座號或名字高高掛在黑板角落，起初大概只是老師圖個省事。但日子一長，奇妙的事就發生了──那些常客的名字天天在那兒晾曬，孩子看久了竟也開始麻木；倒是偶爾路過的家長，一眼瞄見，心就硬生生被刺痛。原是美意，最後卻成了親師之間一道褪不掉的痕跡。

自尊這東西就像易碎的玻璃，不但要時時拂拭，更要小心守護。我的包包總塞著一本封面磨得有些毛邊的口袋書，誰缺了作業、誰需要訂正，都悄悄記在裡面，再於聯絡簿中提醒，把責任交還給孩子及家庭。

想讓孩子把作業寫好，有時候得靠老師的一點「偷懶」。若平時作業能出得少而精，像是一頓七分飽的晚餐，孩子消化得好，老師批改得順，大家都輕鬆。留給孩子的不是無止境的缺交或補寫，而是一種「我做得到」的踏實。

至於那塊寸土寸金的黑板，如果只能留幾行字，我更想把它變成一塊會發光的鏡子。曾看過有位老師在黑板角落寫下「懂事長」三個字，底下擠滿了當日熱心幫忙或乖乖聽課的名字；在那裡停留的名字，彷彿鑲了金邊。

在我班上，每周五則有「班長大抽籤」。記得每到抽籤前一刻，總有幾個孩子圍在黑板邊，屏住呼吸，有人甚至輕輕摸著「班長」二字，等著自己的座號被寫上去。那一刻，黑板上的字，閃著榮光。或者善用黑板一隅設置榮譽榜，以鼓勵為核心設計，讓每天能按時打掃、準時繳交作業的孩子，得到基礎的點數，再由此進行加減，讓爭取榮譽的路上，有更高的起點。

古人說「揚善於公堂，規過於私室」，說的大概就是這種微小的體貼吧。黑板上的一席之地，真的不大。放上了責備，孩子只看見自己的狼狽；放上了相信，孩子卻能看見自己的光。而那曾經被看見、被期待的感受，在孩子心中，絕對比黑板上的字跡，更加入木三分；曾經被保護過的尊嚴，輪廓不但更清晰，質地也會更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