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婦/像金瓜一樣燦爛

聯合報 家庭主婦
像金瓜一樣燦爛。圖/Betty est Partout

那一年的調皮少年兵

「阿嬤,我回來了!」

「食金瓜糜會使無?」

我代兒子回答:「等做兵的閒人,吃啥物攏會使!」

聽到當兵,阿嬤帶他找土地公求平安,阿公則是回想起六十年前當砲兵的往事。

三十一年次的公公,不知是幸運還是年輕氣盛,當兵竟比現在的「大專寶寶」還輕鬆,外省班長甚至要到寢室拜託這些整天睡覺的兵仔:「小兄弟起來動動吧,不然晚上會睡不著的!」

身在佃農家庭當兵才有機會打撞球,公公不只學會還「很會」,同袍以站衛兵當賭注輸慘了,連連長都問:「怎麼又是你在站衛兵呢?」公公露出促狹的笑容。

好久沒聽公公說這麼多話,今天的他特別有精神。兒子和公公並沒有特別好,但也不能這樣說,兒子是長孫,還和阿公一樣肖馬,兩匹相差六十歲的祖孫馬,這便是很深的連結,直接跳過我這個媳婦、甚至是他的老婆。

放假也撞球,當時撞球間多是不良少年:「那些毋成囝,袂爽輸球著動手。」眼看打不過,同袍只好打電話回去「落人」:「兵仔啥物無,人上濟!而且一定愛拍贏,若無轉去會閣乎長官處罰。」

放假消磨時間去「茶店仔」喝茶,店裡一群整身軍裝的兵仔嚇得客人不敢進來。為了打發這群人,老闆娘在寒冷的十二月裡拿水桶自二樓潑水趕人。

「氣甲,刁持無欲走!頭家娘只好叫兄弟提菸出來請。」

公公的表情顯現那個調皮的十八歲少年。

充滿回憶的單口喜劇

收假前趕看最後一場電影,結束時間九點,而歸營時間是九點半,於是一結束馬上包計程車趕回軍營,當兵一天工資才兩塊,一趟計程車就要五十塊,不想被處罰也只能「殘殘坐落去!」

時間非常緊迫,下車時已經開始點名,趕緊衝回隊伍:「好佳哉,人細漢嘛有好處。」排在最後面,剛好在點到名時喊一聲:「有!」

話頭打開,「熱」起來的阿公,回憶像泉水一樣汨汨湧出。這是一整段的單口喜劇,行雲流水,只差公公坐著講,我們邊吃南瓜粥配蔥蛋。不僅情節精采,段子中間講者會嚥嚥口水,看似休息,其實是留給聽眾消化笑點的過場。

那個幽默,有時還有點淘氣的公公,今天因為孫子這對「新鮮的耳朵」復活。

我笑,不僅因為故事逗趣,更因為再度看到光采四射的公公,封麥大明星再度登場誰不興奮?這些軍中趣事其實不是第一次聽,只是很久沒聽。像文夏的台語老歌,久久拿出來回味,像新歌一樣好聽。說的人、聽的人都塗上一層歡樂。

以傾聽支持的婆婆

坐在公公旁的婆婆笑瞇瞇地。

做夫妻五十多年,公公哪件事她沒聽過?但婆婆全程仔細聆聽,偶爾在關鍵處點點頭,像一個認真的倉管點交進出貨物,只在聽眾被年代落差絆住時,才適時出聲解說。

什麼叫支持?無論老公故事講過幾遍、耳朵聽到生繭,也絕不在老公講得「嘴角全泡沬」時戳破泡泡,無論這泡泡是大是小。婆婆不只是支持,因為此時公公的意氣風發,不僅是公公的,也是她的。

公公說完,擦擦嘴,椅子一靠瀟灑退場。

問身邊兒子聽懂多少?八十歲的年紀和體力把聲量和清晰度調小不少,兒子這對耳朵雖然「新鮮」,但台語解析度實在不佳,「一半一半」,聽到哪一半還要猜一下。

下樓後想招呼公公吃水果,沒看到人?走近一點,老先生已經龜縮在他的專屬長椅上,閉眼休息了。

厝內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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