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亭萱／山的滋味

「山，吃起來會是什麼滋味呢？」

抵達日本最北端的利尻島，我望著島上的主峰──利尻富士，愣愣地想著這個問題。我在白色戀人餅乾的外盒上，早和利尻富士打過無數照面，但餅乾甜而不膩的滋味，怎麼想都和這高達一千七百多公尺，得耗時八小時才能登頂來回的利尻山搭不上邊。

據說，當年白色戀人的社長想以震撼人心的利尻富士為象徵，打造一款令人難忘的西點。兩片酥脆的貓舌頭餅乾，緊貼著白巧克力，一般夾心甜點的內餡總羞赧地藏於中心，白色戀人的巧克力倒漫溢出金黃的餅乾邊緣，彷彿是一份滿得裝不下的喜悅，得與人分享。小時候從未踏上日本的我，時常從親朋好友那裡接過重重的一盒又一盒。不知道白色戀人是否真登上了伴手禮界的高峰，但童年的我，的確是被這個滋味給征服的。

走在利尻島ペシ岬（佩西岬）的步道上，我仍不時想著山的滋味。我一步步沿著石階向上爬，周遭盤旋著以岩壁為家的海鷗，牠們的腳緊貼著腹部，以不容質疑的完美姿態飛過我頭頂上方，距離近的離我不到半尺，在夕陽下，乳白色的羽翼竟變得透亮，能窺見無邊無際的藍天。當海鷗的嘎嘎叫聲漸小，海潮聲卻愈發清晰。臨近海灣的水是青綠色的，有昆布和海藻在岩間搖擺，遠方的大海則是更深更迷人的藍。抬頭一看，收進眼裡的，正是一整座俊美的利尻富士啊！原來我已經攀上丘頂。在風中、在海潮聲中我被洗得清清透透，但我的心卻脹滿著，滿到我渴望把雙臂長長地伸出，擁抱一個人，一隻海鷗，一個世界。在當下，我好像吃到了白色戀人，嘴裡和齒間滿溢著甜。

我想，親朋好友在旅行時，不論是看見了大山或大海，抑或只是陌生的街道，第一次的新鮮感、不在預期中的驚奇，都將他們的心填滿，滿到讓他們想把雙臂伸向所愛的人。

而我，因為接住了他們滿得溢出的喜悅，得以甜滋滋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