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亞/大胖子劫難記
給浪貓上藥談何容易
大胖子是一隻浪貓的名字,牠最形象的一個描述,就是很像《櫻桃小丸子》裡的小杉同學。兩者不僅身材像,胖胖墩墩的,連愛吃這一點也像。大胖子深知能吃就是福這個道理,牠跟小杉同學一樣是個吃貨。
可是有一天,牠不吃了,吃了兩口就走了,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樣。不吃,那也不勉強。早餐這樣,晚餐也這樣,這就教人發愁了。第二天早上,牠也是聞了一下食物,就躲一旁去睡覺。這下,一定是出事了。什麼事呢?不知道。心想讓牠休息兩天,也許就好了。
過了兩天,果然牠肯吃了,雖然還吃不多,但吃的時候,我湊近一看,發現牠的左面頰耷拉著一塊毛皮,都見臉骨了。是怎麼割傷的?是自己玩傷的,還是跟人幹架弄傷的?都不明白。總之得趕緊給牠上藥。
給浪貓上藥談何容易!但大胖子不同,大胖子是屋外四隻浪貓中,唯一會蹭人的腳,也讓人摸的。起初牠也不給摸,只有在牠大快朵頤時才給摸,吃完之後就不准摸。朝夕相處幾年後,牠開始在人備食時,進屋來蹭人的腳,然後舔舐湯匙上沾黏的罐頭食物。如今蹭吃蹭喝九年多,牠終於肯讓人摸頭搔腦、擼擼下巴,也算教人欣慰了。所以,每當牠進前來舔湯匙時,就可以趁勢抓住牠的後頸,給牠塗藥膏。牠雖然覺得不爽,但是塗完藥,馬上有美食可享,也就不大計較了。
治好了面傷,過了四五個月,同樣的問題又來一次。(不禁想,這傷如果是發生在其他三隻浪貓身上,真的就難辦了。)塗了藥膏,最怕牠洗臉時把藥洗掉,所以一日總得給牠塗好幾次。就在面傷快好了的時候,摸到牠左耳的耳廓上有一硬塊,原來是一隻吸血蟲。迅速幫牠拔除了蟲子,卻見一傷口流血,只好再給牠塗藥。
塗了幾天藥,不知為何,傷口一直不見收合,就想用液體OK繃試試。仍是先塗藥膏,之後擦上OK繃。這一擦,歹誌大條了。OK繃太刺激,大胖子徹底忍受不了,牠低吼,表示憤怒,奮力掙脫之後,轉頭就走。牠撒下飯,怒不可遏,頭也不回地離去。唉!以為先塗藥膏,OK繃就不會太刺激,不想還是刺激。這下怎麼辦?
如何重新贏得牠的信任
大胖子一向憨直,不會記恨,等氣消了就會回來吃飯,畢竟吃飯皇帝大,你能想像小杉同學一天不吃飯嗎?事實是,大胖子真的不吃飯了。不,偶爾也出現一下,但牠回到最初的警戒,不信任人了。一旦發覺人有意靠近,牠寧可掉頭走人。好,不靠近,只要好好吃飯總可以吧。也不,牠吃了兩口,甚至只聞了一下,又棄碗而去。
如何重新贏得一隻浪貓的信任呢?這是一個極大的考驗。此時,牠的狀態非常頹喪,已經令人想到死亡。想像的陰影一再逼近,連後事都在思考之中,是火葬,還是埋在後院?六月,萬物生長的夏天,怎麼就要死了呢?想著,一起度過九年多,牠的實際歲數必然多於此,這九年也算牠的大半輩子嗎?愈想,心中愈苦楚,後悔當初何必多此一舉,給牠擦上液體OK繃。事已至此,後悔無用,到底該怎麼挽救呢?
美國中西部的房子都有半地下室,所以屋子總高於地面2至4英尺,這就使前廊底下留出空間。一般人都設圍欄封死,以防止動物,尤其是土撥鼠入住。我的圍欄沒有封死,從樓梯兩側可以自由進出。大胖子此時多半躲在前廊的樓梯下,給牠送了水碗過去,牠不理;給牠遞了貓條,一口一口餵牠,有時吃了,有時轉頭,躲去前院的小樹叢。
這幾日,一到飯點時刻,心裡就覺沉重,雖不指望大胖子出現,但總是盼望看見牠的身影。這一日,開飯了,用鐵湯匙在陶瓷質材的洗碗槽內壁上快速敲幾下,就會看見浪貓們一一現身──小龍,在!皮皮,在!閃電俠,在!大胖子……不在?在!牠來了,氣色卻似乎好些,有想吃飯的感覺。趕緊給牠家中最好的罐頭吃。
吃了!幾乎吃完一碗飯。但此時又發現,牠的耳背上出現兩個血窟窿,有鮮血流動。怎麼辦?先保持距離吧,只要肯來吃飯,就有希望。果然,食量漸漸恢復,牠對人的距離也一步一步縮短。血窟窿還在,最怕牠的好夥伴閃電俠去舔牠,貓舌頭有倒鉤的刺,舔了只怕加深傷口。
上天垂憐!又過兩日,憨直的大胖子肯親近人了,甚至來蹭人腳一下下。殊不知,這一下下多麼可貴,多麼感人。就在牠卸下心防之後,又有了給牠塗藥膏的機會。寫下這篇稿時,牠耳後的血窟窿已經收口結痂。經此劫難,從前的大胖子又回來了!
哈利路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