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酸菌／聽見荒謬造句背後的真心

這天下午，我收到老師傳來一張國語考卷照片。造句題目中，二年級的孩子竟然寫下：「湯圓在鍋子裡，就像睪丸一樣滾來滾去。」

我愣了幾秒，心想他是不是把「貢丸」拼錯了？但以他的程度似乎不至於。老師在旁邊留下的評語更是經典：「睪丸有繫帶，可能不會這樣滾來滾去。」讀到這，我差點笑出聲，老師居然認真思考了這個比喻的合理性。訊息最後，老師補了一句：「我很好奇他為什麼會這樣寫，可以請您幫忙問問孩子的想法嗎？」

我很感謝老師沒有直接打個大叉，而是試著理解孩子天馬行空的出發點。但在回家前，我心裡仍浮現各種猜想：他是想引起注意？還是試探底線？甚至認真考慮，是否該帶他畫個圖好好分類思辨一番。

晚餐後，我按捺住心裡的小劇場，好奇地問：「聽說你今天把湯圓形容成睪丸？」

他一臉自然地點頭：「對啊，因為我摸過我身體裡面的睪丸，我知道它們都是圓的！」

一旁的哥哥聽了立刻皺眉，說：「你怎麼可以把人體器官寫進去？寫小白球不好嗎？老師一定很傻眼。」

弟弟絲毫沒覺得不妥，歪著頭說出真正原因。原來，之前有次造句，老師曾特別鼓勵他：「你是個靈巧的孩子，老師期待你能寫出更有創意的句子喔！」

這句話深植他心。從那之後，他總絞盡腦汁想著怎樣才算「有創意」。在他的理解裡，只要和別人不一樣就達標了。聽到這裡，我忽然安靜下來。那句讓人哭笑不得的造句，原來不是胡鬧，而是一個孩子想回應大人期待的真心。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創意，卻還不懂創意除了新奇，也需要貼切合宜。

我沒有否定他，而是順著問：「如果要找一個特別，又適合形容湯圓的東西，我們一起想想還有什麼？」

「彈珠！」「珍珠！」「雪球！」我們一個接一個提議。想著想著，他忽然眼睛一亮：「夜明珠！」

我笑著向他解釋：「白白圓圓的湯圓在鍋裡翻滾，確實像一顆顆發亮的珠子。這個比喻同樣有創意，卻更貼切。」他聽完自信地點點頭，決定明天去學校訂正。

一場尷尬的造句風波，最後成了有趣的討論。有時候，孩子寫出讓大人愣住的答案，並非搗蛋，而是還在摸索標準。用好奇取代責備，多停一會兒，多問一句，常常能在那些荒謬出軌的童言童語中，看見孩子無比認真的心。

●看諮商心理師莫茲婷如何解析：〈當孩子說出讓大人尷尬的話：先理解他的好奇，再陪他學會合宜地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