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堤／一堂比考試更重要的課

那天中午，我騎機車載著兒子，趕赴一場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考試。

為了讓他多休息一會兒，我們出門得有些晚，一路上雖然心急，卻仍提醒自己不能違規超速。沒想到，前方突然出現一輛排放濃濃黑煙的「大烏賊車」，我只好放慢速度保持距離。就在此時，後方一股猛烈的撞擊襲來，一名年輕女孩未保持安全車距撞上我們，她也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我和兒子沒有倒下，當下，我心裡一沉，懊惱地想：「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發生這種事？就要遲到了！」相較於我的焦急，兒子卻異常冷靜。他立刻下車，快步走向女孩，準備扶她起身；後來是女孩自己慢慢站了起來。巧的是，我們後方剛好跟著一輛警用機車，一男一女兩位警察目睹了事故經過，立即上前處理。他們詢問女孩是否需要送醫，她搖搖頭表示不用。

眼看考試時間愈來愈近，我心想既然警方也在場，女孩又說沒事，便準備離開。不料兒子卻攔住我，堅持要等女孩確認真的沒有受傷。女孩站起來活動手腳，確定無礙後，警方示意我們可以離去，我們才重新上路。

事後，我問兒子：「明明不是我們的錯，你為什麼還要堅持留下？萬一耽誤考試怎麼辦？」兒子平靜地回答：「法律上或許我們沒有責任，但她畢竟是因為撞到我們才跌倒。如果沒有親眼確認她真的沒事，我的良心會過不去，就算坐在考場，也無法安心做答。」

這場車禍到底還是影響到他的考試，我有些替他惋惜。兒子卻笑著說：「考不好是我的能力問題，但至少我心安理得。這份心安，是再好的成績也換不來的。」聽著兒子的話，我忽然沉默了。

一直以來，我總以為人生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做好、把握機會、追求好的結果；那一天，兒子卻替我上了一堂深刻的人生課。原來，「心安理得」四個字說來簡單，真正做到卻並不容易。人生有許多成功可以複製，有許多失敗也終能彌補；唯有違背良心留下的遺憾，往往會在心裡停留很久，久久無法釋懷。

考試失利或許只是人生中一次小小挫折，但若為了趕時間而放下心中的善念，那失去的可能比一張考卷上的分數更多。如今再回想那一天，我最記得的，不是那場考試，也不是那場車禍，而是兒子說的那一句：「至少，我心安理得。」

人生數十寒暑，能夠凡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他人，更無愧於自己的良心，始終坦蕩光明地走過每一天，或許，這才是人生最好的成績，也是最值得珍藏的一張滿分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