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御／花田趣

晝長夜短，綠葉成蔭，又是一年菡萏花開的季節。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大抵受戲劇小說影響，荷塘泛舟的畫面總有說不盡的愜意，引人嚮往徜徉花叢的詩情畫意。每當熏風吹來夏日暑氣，似也夾帶一股清香，催人啟程來趟蓮花故鄉之旅。

只是這一時興起，臨出門之際又踟躕不前……久遠的記憶一角，有聲音在提醒：滿湖香芰荷的景致雖美，卻是隔著距離遠觀為宜。

兒時居住農村，家門外便是連綿的田畝，農夫隨四季變化栽種各式各樣的作物，常見的有稻米、甘蔗、番茄、芝麻、玉米，少見些的則有蔥蒜、花生、破布子，當中最稀罕的當屬正位於水圳旁的一方地，引水為池，種了一池採藕的荷！

放眼望去，綠油油的農田間，萬綠叢中一點紅，格外醒目，那也是小孩午後嬉戲最常流連之處。不過當然了，鄉間田野獨自闢出的一畝荷，萬萬不比水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遼闊，還能以划槳撐竹筏，體驗荷花深處小船通的滋味。我想賞花，唯有沿獨木橋般狹窄的土埂，小心翼翼慢步。

荷塘中清風徐來，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興奮仰頭，殊不知是蓮梗太筆挺，還是幼童人小腿短？視線所及只有葉、不見花，懊惱地伸手想抓近前，梗上毛刺細細密密，無從下手。尤其午後恰逢一場雷陣雨，碧綠荷葉成了天然盆皿，擦肩不小心一碰，兜頭便是一身透心涼。

反倒低頭仔細腳步時，將池底淤泥蚊蠅亂舞瞧得一清二楚，以致數年後上演甄嬛重返宮中的戲碼，看熹妃滿心嫌棄永壽宮精心布置的荷時，心有戚戚焉。早知如此，還不如田邊浮香繞岸，圓影覆池的好風光。

許是受好壞參半的童年印象影響，初中讀到「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如此盡善盡美，彷彿只應天上有，不禁納悶，是自己不解風情？或是文人情懷太浪漫？不免感幾分失真……

大抵身為俗人，君子的境界太高遠，反而琦君筆下的蓮平易近人，更顯可愛。她形容荷如位隱士，有出塵的高格，又有濟世的胸懷──因為它的每一個部分都可以吃。

蓮子清熱，熬粥養胃健脾，擣碎又可炒製成蓮蓉，待中秋做月餅；蓮心雖苦，泡茶清心養目；即便荷葉也可蒸飯，去油解膩，更添清香。荷凋褪紅衣，丹桂飄香時，泥裡挖出的藕還能燉湯。但論別致非花本身莫屬，可賞亦可入湯，將蓮苞夾入火鍋，隨沸水滾滾燒開，蓮瓣緩緩舒展，芙蓉花開，當真色香味俱全！

莫說食蓮焚琴煮鶴，炎炎夏日，賞荷同時來碗銀耳蓮子湯，不僅是消暑樂事，還是樁風雅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