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 Shen／爸爸一請客，全家就開工

母親手藝精湛，成了熱愛廣交朋友的父親最佳後盾。父親時不時便邀請親友來家裡吃飯，讓原本不大的飯廳總是擠得水洩不通。而且，父親對醃漬青梅與製作破布子餅情有獨鍾，他的朋友們享用了美味成果，卻苦了母親與我們這些小小童工。

初夏梅雨時節，我們先幫忙挑除青梅的蒂頭，用清水洗淨。接著母親會加入粗鹽搓揉青梅，再用刀背輕拍，使梅子表面出現裂痕。敲裂後的青梅得放入容器裡醃漬一夜，隔天用水浸泡數小時，徹底去除澀味。待青梅完全瀝乾，才能著手分次糖漬。經過數月的沉澱等待，換得一罐罐美味至極的醃漬青梅。

炎炎夏日，母親會拿出幾顆冰涼青梅，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梅汁加入冰水，有時還會淋在八寶清冰上增添風味，不僅消暑，還教人胃口大開。

夏暑之際，也是製作破布子餅的時刻。鄉下老家庭院裡，堆著一袋袋剛採收的破布子，全是我們這些小童工，一顆顆地從果樹上取下。那當真是「粒粒皆辛苦」，耗了大半天，才完成第一道工序。成千上萬顆的破布子洗淨後，倒進大鍋中小火熬煮兩個小時，再取小鍋煮鹽滷，放涼備用。接著，取出破布子拌入鹽滷，使其略凝結，最後放入碗中，以湯匙按壓，分次加入鹽滷翻面，再壓，直至凝結成硬餅。年幼的我很不喜歡這工作，因為破布子黏液會深深卡進手的每個指縫角落，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偏偏，我也深愛破布子餅的滋味，無論是加入蒜末乾煎，跟鮮魚一同清蒸，與龍鬚菜拌炒，它都能完美襯托出食材的美味。唯一的缺點，就是製作過程繁瑣，忙上一整天，產量卻有限，待父親送完親友，家裡往往只剩下幾塊破布子餅，讓人捨不得享用。

隨著父親離世，不再有那些來自親友的訂單，母親與我們這群童工終於得以歇息。庭院中成堆的青梅、一袋袋的破布子，如今都化為教人懷念的古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