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牛／頭髮掉光的那一天

因為化療藥的副作用，我掉光了頭髮。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頭髮一大把一大把掉落時，心情還是沉到谷底。老公幫我把稀疏剩餘的頭髮，用刮鬍刀慢慢刮乾淨。刀片容易卡毛，每刮一次就卡一次，他還是不厭其煩地清理、刮除，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將頭髮全理乾淨，這份體貼與耐心，成為我的定心丸。

除了頭髮，眉毛、睫毛、汗毛也一起脫落，皮膚變得光滑薄細，連除毛膏都省去了。鏡中的樣子像電影裡的外星人，又跟《魔戒》裡的咕嚕有幾分相似。為了避開旁人目光，我戴上頭巾或帽子，外加一件帽T，把頭包得緊緊的才敢出門。在酷熱的夏季裡，我熱得滿頭大汗，苦不堪言，只能選擇四下無人時，頂著光頭舒暢一下。到了寒冷的冬天，毛帽是必需品，且要圍上圍巾保護空蕩蕩的脖子。個管師建議我戴假髮，我真的去租了一頂，可惜假髮只能送洗，夏天的汗量讓它頻頻發出異味，沒洗實在戴不下去，這方案就此打住了。

大兒子說要給我支持的力量，陪我理個光頭，我感動萬分，但阻止了他的衝動。二兒子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不斷安撫我，說當兵受訓時大家都理光頭，誰也沒笑話誰呀。癌友熱心安慰我，沒事，療程結束頭髮就長回來了，還省了不少吹頭髮時間呢。溫馨的鼓勵讓我寬心不少。

日前去銀行辦事，行員一定要我脫下帽子拍照，當下，旁人異樣的眼神令我尷尬極了。在診所看病，眼尖的同事認出我，驚訝地問：「親愛的，你怎麼了？」在街上、市場、風景區……總有熟悉的朋友熱心關懷問候，解釋多了，自卑感也愈來愈重，不得已只好躲在家裡。我知道，那些關心都是真誠的，然而我沒有勇氣坦然面對。

生命中的風風雨雨不斷，掉光三千煩惱絲竟還能成為一個重大煩惱，真是始料不及。也赤裸裸地反映自己脆弱的心靈，以前重視的是髮型、髮質，常常怨怪沒有一頭飄逸長髮，現在才了解，能夠頂著正常頭髮面對人群，是多麼輕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