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紅豆餅

印象中，小時候街上沒那麼多吃的，所有的小吃攤販都很簡單，不是腳踏車後掛個蒸籠賣饅頭，就是挑個擔子賣豆花，小推車中間卡個油鍋的就賣臭豆腐。麵攤都是用瓷碗、塑膠筷子、鐵湯匙，旁邊一個大臉盆不停洗碗，沒有免洗筷也沒有塑膠袋，那時候小吃的競爭很直接，就是考驗師傅的功夫與用料的實在，做得好自然就口碑流傳。

紅豆餅大概是最受孩子歡迎的小吃，做法也簡單，上下兩片用麵粉、雞蛋、牛奶與糖調和的餅皮，中間夾著豐富的紅豆餡。它又被稱為車輪餅，大概是因為攤車上圓形的金屬模具有圓圓的凹槽，看起來就像個輪子。我們總是圍繞在攤車旁看老闆用一個很像切開的竹筒一樣的道具，將上頭滿滿的紅豆餡填入餅皮裡，心中就像滿出來的紅豆餡一樣洋溢著幸福。

通常顧客不會只買一個，像我喜歡紅豆搭配奶油，兩個才夠味。老闆做好之後會將餅放進小小的紙袋裡。儘管奶油也別有風味，但紅豆始終是主角，我偏好先享用奶油再吃紅豆，若那天食量有限，紅豆就是唯一選擇。若有人不識相選蘿蔔絲口味，會被白眼，因為紅豆餅就該是甜的，這是我們小孩的鐵律。

兩個餅外觀相似，常吃的人會知道紅豆餅皮上有撒芝麻。在寒冷的天裡，拿在手中熱呼呼的像暖暖包一樣，一口咬下香脆的餅皮，燙口的紅豆餡在刺痛的舌尖散發出香甜，半張著口呼出熱氣，是最開心的時刻。

後來，街市上的小吃選項愈來愈多，或許因為追求效率，攤販用起免洗碗筷，到處都是塑膠袋，小吃也在競爭壓力下變得愈來愈複雜，光是紅豆餅就有日式的、厚皮的、加麻糬的，後來還有鯛魚燒、吊鐘燒等各式各樣的變體，價格亦愈來愈不親民。現在要在小巷弄間發現最純樸簡單、用料實在的紅豆餅，變得很不容易。

我想，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時代的進步，所有的事物變複雜是必然的，我們也常常因為競爭與過度追求效率而失去初衷。但就像紅豆餅，其實決勝的關鍵不在於外在餅皮變化，而在於餡料。我懷念小時候簡單的快樂，也是在懷念還沒變得複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