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稔育/插隊

聯合報 文╱曾稔育

我沒想過要插隊。但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斜後方的先生說:「不好意思,我們有在排隊喔。」那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或許他沒有,只是我心虛作祟。我不知道為何沒看到那頭的隊伍,也或許我有,只是以為那與我無關。

說起來,這年頭的排隊正變得日益複雜。尤其是自助結帳機發明後,光是區分人工結帳、自助結帳,就是一層篩選。更何況有些連鎖店家,還擺放多個機台,考驗顧客體察排隊規則的眼力。

究竟是一個機台擁有一條隊伍,還是一條隊伍通向多個機台?這疑問的終點,彷彿指向「我們」——野蠻或是文明,前者是要人學會把握機會,好搶奪空位,為自己省下更多的時間;後者則存在誰都不占誰便宜的公平秩序。

但我不是隨時清醒。恍惚的身體,繞過秩序的那些時候,我感覺自己成了碎玻璃,刺痛了那些很好的人。再來才是我——不被當成文明一員的我,沒想過從人變成獸,只需要一秒,那不是故意的一秒鐘。

我不是想說,那樣的我沒錯。但當秩序變得複雜,我們每個人如何能隨時都活得「正確」呢?凝望那先生面無表情地繼續結帳,我把過錯放在口袋,感覺善是如此沉重的一件事。

日常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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