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郁馨／椅子

母親腰背痛，但她說不清痛的源頭。吃止痛藥一次只能舒緩幾小時。我回花蓮家，帶她看中醫做針灸，她直說沒效果，卻不肯上醫院檢查。不知還能做什麼，我想至少買張好一點的椅子吧。她日常坐的是父親離開後留下的舊椅，這款是俗稱的導演椅款式，坐起來腰部得不到支撐，無助於緩解她的痛。

跑了一趟日系家具店找椅子，每款都試坐，感覺坐下後腰部能否貼緊椅背，雙腳能否平放地面。就在衡量著是買固定椅或旋轉椅的瞬間，我看著自己膝蓋突然想到：我覺得合適的款式，母親也會覺得舒服嗎？隔天我找弟一起再跑一趟，讓他也試坐。最後我們選擇旋轉款。下了訂單，就等貨從外地倉庫運送到花蓮，屆時來店取貨。我暫先搭車返北。

十數日後，弟來訊：椅子送到，媽很喜歡。這行字在我手機螢幕上發亮。

再回來探望，只見母親撫著新椅說是弟開車載回一個大箱子，親手組裝起來的。她坐進椅裡，表示坐墊軟硬適中，雙腳可平放地面。她往左轉，轉回來；往右轉，再轉回來。她這是在展示椅子，也像是巡視她的小世界。她的世界裡有兩個願意合作的孩子。

我心裡一顫：來得真晚哪，她八十歲了才擁有一張專屬的椅子。

但它總算來到。我們及時面對了彼此之間十三公分的身高差。不需坐進同款椅子也可以是一起吃飯的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