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智／道歉的收穫

「是誰丟掉我的吉伊卡哇日文雜誌？」

女兒面露慍色，指著客廳裡的玻璃櫃，眼神來回掃視，尋找可能的罪犯。我是典型的金魚腦，壓根忘記曾做過什麼事，直到被老婆提醒，才想起是我前些日子大掃除幹的蠢事。當時寒假即將結束，老婆幫女兒買的下學期評量本無處安放，我腦筋動到櫃中那堆日文雜誌，想說好久沒見女兒翻閱，「理應」已失去興趣。我大手一揮，豪邁打包送入回收箱，心中讚嘆自己的空間規畫能力。

一切無比順利，不料今晚風雲變色。

我是一名中學職員，雖不是第一線的老師，但平素接觸不少研習，加上環境浸淫，自己也開始好為人師。舉凡日常讀書遇到有用知識，立刻將之轉變成一張張學習單，為兒女教養路上的客製化工具。

去年讀了瑪喬麗‧英格爾《為什麼要道歉》這本書，受益良多。我將書中「道歉六步驟」製成給兄妹的學習單，內容大抵是：一，先跟對方說「對不起」。二，說明你做了什麼不對的事。三，闡述你理解那件事對別人造成什麼影響。四，勇於承擔別找藉口。五，說明你如何確保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六，主動提出補償方案。我記得當時除了跟兄妹分享外，也帶著他倆拿身旁的實例一起演練，過程看來正當且有用，兄妹學習效果也挺不錯。

但此刻，身為做錯事的當事人，我竟然礙於大人的顏面，不肯拉下臉來誠摯地向女兒道歉，甚至還刻意迴避她責難的眼神。隔天一早，老婆看不下去，告誡我要正式向女兒道歉。其實我昨晚睡前已幡然悔悟，還翻出那張「道歉六步驟」複習，唯獨找不到好時機認錯。

幸好送女兒上學途中一向是我們聊天的好時機，我在車上依據指示，一步步拆彈，眼看任務即將完成，女兒卻在最終步驟的補償方案獅子大開口，向我索討寶可夢行李箱。她提出的補償物件要價太高，不符比例原則，我一口回絕，請她續提plan b。

「那改買兩盒寶可夢卡吧！」回應之快，看來早有準備，寶可夢行李箱只是個幌子。「不如我們周末去書店看能否買到那幾本雜誌？」我也不是省油的燈，腹案備著出招。「不行喔，我不接受你的方案。」為了使否絕更具合理性，女兒還提出三個支撐句助陣：「第一，你昨天晚上沒有即時道歉，造成我的心理陰影，這部分要算進賠償的利息。第二，被你丟掉的舊雜誌記錄著我當時閱讀的心情與筆記，即便你買到一模一樣的雜誌，還是沒辦法百分之百取代。第三，如果改買寶可夢卡片，既能夠玩，過幾年價格還能增值。」

好吧，我被說服了，成交！

這次的道歉插曲，儘管照見我怯於當責，但也同時增強女兒論理說服的能力。這段父女鬥智對話，雙方皆有斬獲，我私心認為比兩盒寶可夢卡片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