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芸嫚／多出來的那一份

每年菀生日都會發給全班一人一份小蛋糕，即使多數同學並沒有和他特別要好，仍舊會接過、拆開來吃。有些人甚至沒有說一句生日快樂。

菀從袋子裡拿出一盒一盒的蛋糕，盒子是粉色的，上頭印著笑得燦爛的兔子和小熊。盒數遠遠多過全班人數。他說，爸爸交代其餘的要分給所有老師。

第一年菀過生日時我曾短暫遲疑，因為才替他辦完低收入戶的助學金，隔天卻出現這樣一筆看似不必要的開銷。那時覺得有些可惜。

隔幾天，教師群組傳來訊息：「冰箱食物請認領，快過期了！」照片裡共有四盒，其中一盒是我的。太甜，加上不是熟悉的牌子，老師們其實不一定會再打開。

這讓我想起高三午後，媽媽替我送來的點心，也常比預計人數多一份。有時是蔥油餅，有時是紅豆餅，有時是手搖飲。她總在兩點左右出現在校門外，手上提著紙袋。

起初多出來的那一份，我只會分給要好的朋友。後來，連不太熟的同學也靠過來看，媽媽於是愈買愈多。每當袋子裡有多的，我會看著那些沒有拿到的人靠過來，幫我抬椅子、掃地。我握著那一份，觀察一會兒，選了一個人。

隔天，同學與菀之間起了些紛爭，聲音一度升高，後來講開了，有人說，沒關係沒事了。除此之外，我也觀察到社會老師對他功課未交時，會多那麼一點寬容。我不知道這些是否與蛋糕有關，只是又突然想起媽媽站在校門口，手裡提著紙袋的模樣。

今年菀生日時，我替全班拍了一張合照，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盒蛋糕。我把照片傳給他的爸爸，他很快回訊息：「好吃嗎？」我停了一下，回他，很好吃。他說，是請朋友做的喔。

訊息停在那裡。

想起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媽媽，她有沒有為自己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