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堤／做做美甲又如何？

有次和兒子一起看一個電視節目，畫面裡是育有五個孩子的家庭，爸爸在工廠擔任品管員，媽媽是家庭主婦，七口之家談不上富足，但互動自然溫暖，笑聲幸福。

採訪時，爸爸穿著一件破了洞的吊嘎，大方打開衣櫃讓攝影師拍攝。他說，為了節省開銷，多半穿二手衣。語氣平實，沒有半句抱怨，為家庭承擔的責任感令人動容。媽媽則整日為家務與孩子奔忙，孩子年紀尚小，她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生活步調緊湊，鮮少喘息。

然而，我無意間注意到，她做了美甲。那瞬間，我心中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詫異。畢竟，美甲並非生活必需品，何況家中經濟並不寬裕，先生還穿著破衣與二手衣。我忍不住低聲說：「老公都穿成這樣了，她怎麼還做美甲？」沒想到兒子立刻回我：「太太是太太，老公是老公。誰規定老公穿破衣服，太太就得放棄讓自己美麗的權利？」我有些不以為然：「做一次美甲要花不少錢，省下來不是更好嗎？」兒子沒有退讓：「她是家庭主婦，長年待在家裡，也許做美甲就是她情緒的出口。每天面對繁瑣家事，生活全繞著家人打轉，如果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小確幸，不會悶壞嗎？」

我沒有再回話。再爭辯下去，只會讓氣氛僵持。事後回想，也許是我的觀念過於傳統，從小在農村長大，看慣許多婦女儉省自己，只為成就丈夫與兒女，那樣的犧牲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在不知不覺中也把這套標準套在自己與他人的身上，兒子的話像一面鏡子，照見我內心深處仍殘存的思維：彷彿只要丈夫不寬裕，妻子就更應該收斂自我。

可仔細想來，生活再怎麼節儉，也不該節省一個人對自己的善待。在平凡甚至有些辛苦的日子裡，若能為自己留下一點亮色，一抹光澤，那未必是奢侈，而是一種補給。讓人知道，除了妻子和媽媽的角色外，她仍然是她自己。

生活或許不富裕，但心可以有餘裕。只要沒有影響家庭的基本需要，做做美甲又如何？看來，我那守舊的觀念要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