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志強/當我不再是被關注的那一個

聯合報 屈志強

兒時看電影或連續劇,劇情總圍繞著主角展開。那時我也相信,只要站在對的位置上,就會被看見、被安排、被溫柔對待。

後來才慢慢明白,人生裡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如何成為主角,而是當我不再是被關注的那一個。

剛加入一個團體時,這種感覺特別明顯。老師會多看你一眼,同學也會主動攀談,每一次上課都被諸多的溫柔與善意給接住。那段時間,學習動機來得理所當然,興趣跟著被點燃。我期待每一周的相聚,準時出席,彷彿只要我認真站在那裡,世界就會回應我。

直到有一天,新同學加入。老師開始記住另一個名字,上課時多了新的互動,下課後,同學圍繞的對象也悄悄換人。我仍坐在原來的位置,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沒有被點到名。那一刻,我低頭翻著書頁,卻怎麼也讀不進去。

原本熟悉的熱情逐漸消退。少了被注視的感覺,學習變得吃力,興趣也悄然消失。那不是突如其來的失落,而是一種慢慢被擠到邊緣的感覺,像在一個原本以為是家的地方,卻忽然不知道該站在哪裡。

我開始明白,所謂的主角其實有不同的樣貌。有時是站在中間,被眾人關注;有時則是安靜地以自己為中心,默默肯定存在的價值。外在的位置不同,內心的渴望卻相同──希望被承認、被需要。

面對失落,我曾想過退出。離開看似簡單,彷彿只要轉身,就能避免再次感受到被忽略的失落。但我也隱約知道,相似的情境會在別的地方重演。

於是我選擇留下。留下來,並不意味著重新搶回目光,而是學習調整自己的位置。我試著主動關心別人,也練習在不是焦點的時候仍然專心投入。慢慢地,我發現老師與同學其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我看待自己的方式。

我不再執著於一定要站在最前方,而是學會在團體裡,為自己找到一個安穩的位置。那不是退讓,而是一種成熟的靠近。

人是不是一定要成為日常中的主角?我想,答案仍然是肯定的。只是這個主角,不必由他人指定,也不需要時時被看見,而是由自己認定、自己承擔。

人生的喜怒哀樂,本就由自己鋪陳。每天醒來,昨日的一切都已過去,眼前的世界,可以再次選擇用什麼心情面對。

當我不再被注視,我才真正學會,如何好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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