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告別】半糖微冰/距離死亡還有100天

琅琅悅讀 半糖微冰

【漂亮告別】

【漂亮告別】《距離死亡還有100天》(圖/半糖微冰提供)

夜晚的冷風吹得李溫毅的臉泛紅,嘴唇乾裂到起了死皮。

但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只是佇立在橋邊靜靜盯著橋下的波盪的河。

她慢悠悠地藉由手的力量爬上圍欄,站在圍欄上,準備縱身一躍。

「你是要跳下去嗎?」

她的身後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她小幅度地轉頭過去,一名女子裹著圍巾穿著大衣就站在她後面。

李溫毅將頭轉了回來,淡淡地說道「不然我為什麼會站在圍欄上呢。」

女子只是踢了踢腳下的地板「你知道嗎?聽說從高處跳水,撞擊到水面時會像撞到水泥地一樣非常痛喔。」

陌生女子繼續說道「所以......」

李溫毅皺了皺眉並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不關你的事吧。」

「嗯,確實是不關我的事。不過你還是在考慮一下吧,畢竟一旦跳下去就沒辦法反悔了。」

李溫毅只是覺得很煩,這個陌生人又知道她甚麼呢。

不過要是現在跳下去,她要是跑去找別人來救她也很麻煩,況且會給別人添麻煩。今天就先算了。

李溫毅只好轉身從圍欄上下來。

「你考慮好了嗎?」

「嗯,今天就先算了。」

陌生女子只是微笑拍了拍她的頭

「今天很冷呢,還是趕緊回家吧。」

李溫毅低下了頭將地上的行李拿起並回應道

「家。那種東西根本沒有。」

「這樣啊。」

李溫毅心想我跟陌生人講這個幹嘛,又不關她的事。

「那你要來我家嗎?」冷風和這句話同時輕拂過了溫毅的耳邊。

李溫毅抬頭,臉上帶有若有若無的驚訝。

「不,不用了,這樣太麻煩你了。」

「唉唷沒事的,不麻煩。」陌生女子抓住了正要離開的李溫毅。

「不,我是說真的,不用麻煩了。」李溫毅努力往前進,但卻沒有前進半步。

「真的不麻煩,我自己一個人住。而且現在大半夜的你要住哪裡啊。」

李溫毅想了一下「痾,睡公園吧。」

「啊?那就更不行了,你一個女孩子睡公園也太危險了吧。」

「我......」李溫毅無法反駁。

「嗯,走吧。」

李溫毅最終還是被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拖回了她家。

「來,這個是室內拖給你穿。」

「謝、謝謝。」

「放輕鬆點,當自己家。我去泡個茶,你先坐在沙發上等我。」

「嗯,好。」

李溫毅坐在沙發上四處張望,這個家雖然沒有到很大,但是看著很溫馨,到處都是生活過的痕跡。

牆上貼著備忘錄,月曆上有好多各種顏色的圈圈,角落的桶子裡的垃圾快要滿出來了。

突然廚房傳來砰一聲「唉唷。」

李溫毅連忙詢問「怎麼了?」

「沒事沒事,只是我剛剛不小心撞到了門框。」

女子端著托盤走向李溫毅,「來這是我做的紅茶拿鐵,泡的紅茶加上鮮奶。」

「謝謝。」李溫毅端起杯子抿了幾口。

隨後李溫毅放下馬克杯偷瞄了女子幾眼。

她鼓起勇氣詢問「我該怎麼叫你呢?」

「啊,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言夕,語言的言,夕陽的夕。」

「言夕姐姐好,我的名字是李溫毅。」

「唉唷,不用加姐姐啦,直接叫我言夕就好了。」

「這樣嗎,好我之後會這樣講的。」

「溫毅你今天幾歲了啊?」

「我嗎,我現在19歲。」

言夕的雙眉往上了一些幅度「好年輕啊我的天。」

「姐姐你.......言夕你看起來也很年輕。」

「哈哈我今年都25歲了。」

溫毅的手不自覺的搓弄膝蓋「還有我還想問言夕你一件事情。」

「嗯甚麼?」

「就是為什麼會把我帶回家?一般人就算知道陌生人無處可去應該頂多幾句關心或是直接走人了吧。把一個陌生人直接帶回家不會太危險嗎?」

「嗯~這個嗎。」言夕手撐著下巴深思了一下。

最後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呢。」

「甚麼?」這是今天李溫毅第二次驚訝。

言夕邊旋繞手指邊回答「因為我無法放著不管吧,還有啊因為我最近決定好要做些我過去不會做的事情。簡單來說就是做我從未體驗的事吧。」

李溫毅心想原來把陌生人帶回家也算是一種體驗嗎。

言夕瞟了幾眼牆上的時鐘「都這個時間啦。」

她將桌上的杯子收到洗碗槽,並向李溫毅說道

「剩下的問題等等在床上躺著聊吧,小孩子還是不要太晚睡。」

溫毅表示「我才不是小孩子。」

轉眼之間,言夕將後被子鋪在房間地板上,被子上還放了一隻可愛的貓咪抱枕。

言夕拍了拍被子「來吧躺這裡。」

都說了不是小孩......算了。

溫毅躺進了被窩,被窩的溫度在這個冷颼颼的冬天顯得非常溫暖。

李溫毅嘴角微微地揚起。

言夕側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的溫毅,眼底帶了一絲笑意。

「那剛剛溫毅問了我問題,現在換我問問題了吧。」

「嗯,那你問吧。」

「你......為什麼會想自盡呢?」

空氣突然引來一陣沉默。

最終溫毅還是開口了「該怎麼說呢?因為我不想要去面對自己的未來吧。所以呢我選擇了逃避。」

「這樣啊。」

李溫毅自嘲似地說「哈哈,我很膽小吧。」

「不會啊,逃避很正常,我也逃避過現實啊。」

「真的嗎?可是言夕你看起來很開朗。」

言夕回覆了一個笑容「謝謝你的稱讚。」

言夕繼續說「畢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遇到想要逃避的時刻。」

「嗯。」

言夕注視著溫毅的眼睛「那你現在呢?你現在還想要逃避嗎?」

「我......」李溫毅沒辦法給出明確的回答。

言夕突然坐起來「嗯那好吧,不然把你未來的100天給我吧!」

「?」

「你不是不想要未來嗎?在未來的100天我會努力讓你想繼續活著,但要是100天過後你還是想自盡了話,我不會阻止你。」

「這......我不覺得自己會想要繼續活著。」

「先試試看嘛,100天就好了,嗯?可以嗎?」

李溫毅動了動她的腦袋,反正現在死和100天後死也區別不大。

李溫毅開口「嗯好我答應你。」

「耶太好啦。那我們明天先做甚麼好呢。」言夕搖晃著她的腳丫。

「溫毅,溫毅起床啦。」

「啊?甚麼?」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透進溫毅的眼睛,照得她只能微微瞇起眼睛才看清一點言夕的輪廓。言夕將窗簾拉開使陽光完全透進來。

「快起床啦!我們等等要出門。」

「啊?」

恍惚之間。

李溫毅一睜眼看到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燈光炫彩的大廳,腳底是光滑到可以映射出自己的大理石。她瞧了瞧她正在坐的椅子,是一個大沙發,而前方的言夕正在台前和服務員溝通。

言夕走向溫毅將她拉起「好了,溫毅我們走吧」

「欸!等等這裡是哪裡?我怎麼突然就在這?」溫毅不斷在走廊上環顧四周

「嗯?這裡是ktv啊。」

「ktv?」溫毅開始回想剛剛好像確實有上了一台車,然後就被言夕拉著走到了一個地方。這種場面感覺似曾相識。

「鏘鏘,這裡就是我們的包廂。」言夕將走廊上其中一扇門打開。

包廂裡有一個ㄇ字型的皮質沙發,沙發包圍著黑色的大桌子。一抬頭可以看到上方懸掛的七彩燈。

「哇」言夕發出了一聲驚呼,並馬上衝去了沙發上。

「溫毅你也趕快坐下。」言夕拍了拍她旁邊的座位。

「啊,喔喔。」

「我來看看要點甚麼呢~」言夕翻著桌上的菜單。

「不,不對」溫毅這時才稍微回過神,她連忙詢問「為什麼突然就到了ktv,還是一大早。」

「嗯?怎麼了嗎,因為我呀...突然很想唱歌!而且我也沒來過ktv這種地方,所以很想體驗看看。」

言夕感覺有很多地方值得吐槽,不過她還是沒說出來「原來嗎?我是也沒來過這種地方。」

「真的嗎?那我們一起享受第一次的ktv之旅嘛。」

言夕將身體靠向了溫毅,並用閃閃發亮的眼神注視著她。

「痾呃,我知道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溫毅稍微後退了一些。

「嘿嘿,溫毅你有想吃甚麼嗎?」

「我什麼都可以。」

「好那我點餐啦。」言夕撥通了牆壁上的電話。

「在等餐點來之前,我們先來唱歌吧。」

「我我不用,你先唱吧。」

「這樣嗎?那我來看看我要唱甚麼呢?」

言夕最終點了〈三天三夜〉這首歌。

言夕在螢幕前一邊跳一邊對著麥克風唱叫。

而溫毅則在下面「應援」,時而搖擺著手時而拍著手。

言夕走到了溫毅前面將麥克風遞給她「溫毅來一起唱。」

溫毅連忙擺手「我,我不用啦。」

「唉唷來嘛,來到ktv不唱歌也太可惜了吧。快,我們一起三天三夜。」

「痾好吧。」結果她最終還是抬起了她沉重的身體。

在她剛開口後,服務員闖了進來「這是你們的餐點。」

李溫毅則和服務員面面相覷,言夕連忙將歌暫停,服務員將餐點送上桌面後就離開了。

啊啊啊,李溫毅現在深深感覺到名為羞恥的情感。果然人還是不要做自己平時不會做的事情嗎。

言夕看起來完全不在乎剛剛的事,只是坐到沙發上叫「溫毅,趕快來吃啊。」

「好、好的。」

「嗯~真好吃呢。」言夕夾了一塊雞球。

溫毅也吃了幾口,ktv裡的食物比她想像中的要好吃許多。

「好了肚子也填飽了,該繼續唱歌囉。」 言夕再度拿起點歌機。

言夕又接連唱了好幾首,溫毅只是坐在一旁淡淡地微笑看著言夕。

如果不是言夕將她拉來,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來這種場合吧。

鈴──電話聲打斷了溫毅的思考。

言夕接起電話「嗯好我知道了,謝謝。」

她掛了電話對溫毅說道「再幾分鐘時間就到了,來吧一起唱最後一首歌。」

最後溫毅和言夕一起唱了最後一首歌。

「啊啊唱得好開心呢。」言夕在外頭伸了個懶腰。

「溫毅呢?開心嗎?」言夕看向溫毅。

她淺笑回應「嗯,我也很開心。」

未來的幾天,她們一起去體驗了很多事情,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吃飯,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染頭髮......

但此時溫毅才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因為她沒甚麼錢,所以一直以來幾乎都是言夕付的錢。雖然是因為言夕說要她未來的100天,但是這樣一直讓別人付錢,非常不好吧。

溫毅決定還是得去找份打工,不過經濟不景氣,工作也不是那麼好找。

溫毅蹙著眉頭滑著打工網頁。

言夕注意到她的眉頭,湊過來看看她在幹嘛。

「你這是在找工作?」

溫毅被突然從後面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抖了一下。

「喔喔對啊,總不能一直讓你付錢吧,怪不好意思的。」

「那找到好工作了嗎?」

「痾唔」溫毅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啊」言夕突然拍了個手,好像想起甚麼的樣子。

「我的朋友開的咖啡廳好像在招人,你要不要去試試看?」

眼前的景物從溫馨的客廳變成了極簡風的咖啡廳。

眼前的咖啡廳使用極簡風裝修,大面積以白色為主基調,米色的桌椅搭配著綠意栽培。

「嗨,安錦我來啦。」言夕一推門時帶動了門前的鈴鐺。

「嗯?怎麼突然來了,現在還沒有營業喔。」

「不是啦,我想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言夕稍微往旁邊移了些許幅度,讓躲在背後的溫毅露出面貌。

「你、您好。」溫毅連忙鞠躬問好。

「你好啊。」

言夕繼續說「你最近不是缺人嗎?所以我想讓溫毅也就是這位來應徵。」

安錦握著雙手「真的嗎?那真的是幫了大忙了,之前的員工臨時離職了,我還很困擾。」

安錦看向這個少女「那溫毅小姐?」

「是。」溫毅馬上立正站好了。

「你以前有做餐飲業的經驗嗎?」

「有的。」

「好的,錄取了。」安錦彈了個指。

「欸。」這樣就錄取了嗎?

「畢竟是言夕介紹的嘛,我相信言夕的眼光。」

安錦瞥了一眼言夕。

「好的,那請問我大概甚麼時候要來上班。」

「嗯~等一下就可以了。」

「?等一下?」

「對,這種事情越快熟悉越好吧。」

溫毅已經在咖啡館服務了好幾天,她感覺她已經漸漸地熟能生巧了。

「溫毅,你去點一下三號桌的餐。」安錦的手邊正忙著製作美式咖啡。

「好!」

「這位客人您要甚麼呢?」溫毅一抬頭就發現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言夕。

「嗨。」言夕歪了一下腦袋,微微地揮了手。

「你怎麼突然來了?」

「不能來嗎?我也很想看看正在工作的小溫毅啊。」

「是是,那你要點甚麼?」

「我要兩份草莓蛋糕,一份內用一份外帶。」

「好的。」

「要快點喔~」言夕的語中夾雜一點調戲。

過了一會言夕的蛋糕也已經享用完。她走到櫃檯和溫毅說道「那我先回去了,在家等你哈。」

「嗯我知道了,拜拜。」

到了打烊時間,溫毅和安錦洗著杯盤。

安錦忍不住問了幾句「溫毅你和言夕很熟嗎?」

「欸?」溫毅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了。

要說不熟了話但他們現在住在同個屋簷,還常常出去玩。但要說很熟其實他們也才認識不到兩個月,而且她對言夕除了名字和年齡幾乎是一無所知。

安錦似乎是注意到了言夕對這個問題很困擾,就馬上改口說道「不用那麼認真想啦,隨口問問而已,我只是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原來是這樣啊。」

「畢竟我很少看到言夕會和別人這麼熟的,所以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我們就是在某個場所剛好遇到,剛好她幫了我忙然後我們就變成朋友了。」

「喔~原來是這樣。」

溫毅想我這樣應該不算是說謊吧(?)

「那、那安錦小姐你是怎麼和言夕認識的呢?」溫毅也回問了相同的問題。

「這個嘛,我們是在育幼院認識的。」

「育幼院?」

安錦蹦出一句「開玩笑的啦,我們就只是不知不覺就認識了。」

「喔喔。」

接著空氣陷入一陣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安錦「都已經這個時間啦,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那再見了安錦小姐。」溫毅將穿在身上的圍裙取下。

「拜拜。」

溫毅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斷想著剛剛安謹小姐跟她說的話。

「育幼院是甚麼意思?言夕和安錦小姐曾經在育幼院待過?」

「可是,她又說是開玩笑的,但一般會拿這個開玩笑嗎?」

她對言夕這個人真的還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不覺在她思考的同時她已經走到了家門口了。

「我回來了。」打開門是一片漆黑,溫毅開了客廳的日光燈。

言夕她已經睡了嗎,本來還想問問看剛剛的事情的。

溫毅看到了桌上的紙條,上面寫著「To溫毅,冰箱有草莓蛋糕,留給你的^^」

「噗哧」原來言夕今天外帶一份草莓蛋糕是要給她的啊,她還以為言夕要自己吃兩份。

溫毅將冰箱的草莓蛋糕拿出,慢慢地享受完有好幾顆草莓的草莓蛋糕。

隔天,朝陽升起,打碎了昨晚的黑夜。

「溫毅溫毅明天你是不是就放假了?」

溫毅點了個頭表示沒錯。

「我們明天去遊樂園玩吧!然後呢晚上在它附設的飯店住一晚。」

「啊?這麼突然,我的行李都還沒......」

「唉唷,沒事沒事現在開始收就好啦。」

溫毅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言夕繼續搜尋資料預定。

距離死亡還有20天。

外頭的低溫和室內形成了極大的反比,但來到這裡的每個人的心都是炙熱的。

「呀,是遊樂園呢,你看溫毅。」

「我看到啦~」

言夕拿著手機看地圖「應該是這邊,我們先去飯店放行李吧。」

「好」溫毅拿著她一如既往帶的行李袋。

話說言夕的行李也太多了吧,雖然只住一天但是她卻帶了一個大行李箱。

放好行李後,「走走!前往遊樂園。」

「嗯,走吧。」溫毅跟隨著言夕的腳步。

「溫毅,你想先玩甚麼啊?雲霄飛車?自由落體?」

......怎麼聽著都那麼嚇人。

溫毅小時候來這裡都只玩過跳跳蛙和旋轉木馬等等比較溫和的設施。

「痾,不然玩海盜船嗎?」溫毅搔了搔臉蛋,她心想海盜船看著比較不那麼刺激(?)

「好啊,go。」

不過坐上去沒幾分鐘,溫毅就有點後悔了。

每當海盜船下墜時,溫毅就有一種全身內臟向上浮的感覺,而且不只為何心臟有種癢癢的感覺。

「哇,真好玩!」言夕從海盜船跳下來。

「呃。」溫毅感覺腿有點站不住。

言夕似乎注意到了溫毅的腿並表示道「還是我們去坐咖啡杯。」

「好。」

坐咖啡杯時總可以感受到那因旋轉而吹來的陣陣涼風。

「好涼啊。」雖然現在是冬天,但是由於在遊樂園到處跑的關係,溫毅身上已經出了不少汗。

「就是阿。」

溫毅和言夕一起遊玩了好多設施,就算要排隊,不過因為他們有彼此,一點都不會感到無聊。

「老闆,來兩杯汽水。」溫毅正和飲料吧的員工點餐。

她準備拿著汽水去給坐在長椅上的言夕。

不過言夕好像一直盯著某一處發呆。

溫毅往她的視線移去,是很典型的場景:一對爸媽帶著一個小孩,小孩和父母手牽著手,手上還拿著氣球,父母一邊歡笑一邊拉著小孩盪鞦韆。

「言夕?言夕!」

「阿喔,你在叫我嗎?」經過溫毅好幾次的呼喚,言夕才回了神。

「抱歉,剛剛稍微發了呆。」言夕接過溫毅遞來的汽水

「沒事。」言夕剛剛一直盯著那個家庭,難道她是想要......

隨著天色慢慢變暗,冬夜的風也越來越肆無忌憚。畢竟天氣是隨心所欲不會看場合的。

「嘶。」言夕按了幾下太陽穴。

「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事,應該是因為一直吹冷風的關係導致有點頭痛了。」

溫毅張望了周圍,發現在他們前面就有一個摩天輪。

「要不我們去坐一下,裡面應該蠻溫暖的。」溫毅指了前面的摩天輪。

「嗯。」

一進到裡面,言夕就把系在頸上的圍巾褪去了。

夜色浮動著車廂外的光影,落在溫毅如深海的眼眸裡,倏忽明滅。

「言夕,你看好漂亮啊。」

言夕將頭靠在窗上,「嗯,確實很漂亮呢。」

溫毅看著下方的人陸陸續續離開了遊樂園。

等等坐完摩天輪應該就得回飯店了吧。雖然疲乏勞累已經佔據了整個身體,但是她內心深處還是有點捨不得的。

言夕突然叫了一聲「溫毅。」

「嗯?」溫毅轉過頭。

「謝謝你,願意陪我來遊樂園。」

「甚麼啊,還跟我道謝真不像你。」溫毅向右歪了個頭。

「而且啊,這次我也玩得很開心,所以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

一直陪在我身邊

宴席總有散會的時候,比賽總有終點的時候,旅程總有結束的時候。

摩天輪也會有停止的時候。

在回飯店的路程中,溫毅突然發話「那個言夕你先回去哈,我先去上個廁所。」

「喔喔好,注意安全。」

「嗯,待會見。」

言夕拖著疲憊的身軀到了房門前,將房卡逼一下隨即進了房間。

隨後門傳來一陣敲門聲。

「言夕是我,幫我開門一下。」

是溫毅的聲音。

「來了。」

打開門時映入言夕眼簾的是一顆草莓形狀的氣球。

「來,給你的。」溫毅喘著氣將氣球遞向言夕。

「給我的?」言夕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接過了氣球。

「怎麼突然給我氣球?」言夕說完後才想到她之前在長椅上盯著那一家人的時候,那個小孩手上好像是有拿著一個氣球,溫毅該不會以為是因為想要氣球所以才一直盯著他們的吧。

言夕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並說道「謝謝你啊,溫毅還特地幫我買了氣球。」

「也不是特意吧,只是剛好有人在發氣球,我就拿了一個。」溫毅摸著肩頭上的髮絲。

「好好好,是剛好。」言夕將氣球先綁在了行李箱上。

言夕面向溫毅「你要先去洗澡嗎?」

「嗯好。」

她們兩個洗好澡後雙雙躺在了雙人床上。

不過言夕會盯著那戶人家發呆,除了想要氣球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吧。溫毅一邊想一邊偷瞄著言夕。

「有甚麼事嗎?」言夕側身轉向溫毅。

「嗯?」

「我看你一直偷瞄我。」

「呃沒有,只是我感覺今天好像更認識了言夕你了。」

「嗯?甚麼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喜歡這些刺激的遊樂設施,第一次知道原來你喜歡氣球。」

「哈哈是嗎?那你現在更了解我了呢。」

「嗯......不過我感覺我對言夕你的認識還是不夠多。」

「此話怎麼說?」

「痾就是我不知道言夕你的興趣、討厭的食物、生日甚麼的,還有就是......」

「我的興趣是看電影,討厭吃香菇、番茄,生日我不確定,但證件上的生日寫的是7月1日。」

聽到生日時,溫毅明顯疑惑了一下。證件上有生日但是不確定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和昨天安錦小姐說的有關嗎?

「那個言夕,我想問你的父母?」

言夕沉默了一會。

「那個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的。」溫毅連忙擺手。

「沒有,這件事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嗯其實我不知道我爸媽是誰,在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育幼院了。」

「!」

言夕看向天花板的吊燈,繼續說道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幾號,不過嘛不知道生日的人一律會被登記為7月1號。」

溫毅的眼眸黯淡了些「啊,原來是這樣啊。」

言夕又轉向言夕「不過不用擔心我,雖然我是在育幼院長大的,但育幼院大家人都很好,對我來說那裡的人都是我的家人。」

「嗯,有機會我想去看看言夕你的家人。」

「嗯,一定。」言夕綻放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啊~坦白完真舒暢呢。溫毅呢?我也想知道溫毅的家人是什麼樣的?」

「我我嗎?」

「嗯!」

溫毅從來沒有把那些事告訴過任何一個人,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床鋪太過舒適,還是言夕先講了自己的過去,又或是因為對方是「言夕」。

溫毅鼓起勇氣將自己的父母、過去攤在言夕面前──

在我小時候,爸爸媽媽對我都很溫柔、和善,記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破了盤子,我以為會被責罵,但他們第一時間關心的卻是我有沒有受傷。我的情緒不管是好是壞他們都會接住。

可是這份幸福卻沒有持續的太久。

當時我爸有經營一間規模不大的工廠,工廠的生意一直還不錯。可是一次因為我爸的失誤,導致工廠引發爆炸事故。

工廠裡的工人們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我們家幾乎所有財產都賠給了那次意外的受害者,當然工廠也收掉了。

而父親在那場意外活了下來,但他的臉卻毀容了。

父親開始變得情緒多變、多愁善感。

意外帶走的不只是父親原本的容貌還有父親的笑容

自那時候,我就再也看不到父親的笑容了

他開始摔東西、砸東西,打我媽媽和我。

父親當然也不去工作,成天就是喝酒賭博。

我和我媽媽只好出去工作為的就是能還賠償的費用和維持生計。

其實那時候我們應該可以直接逃離那個家的。

可是我和我媽媽心裡都一直放不下現在的父親,我們內心深處總是相信那個和藹可親的爸爸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但殘酷的是,我父親真的再也沒回來了。

他在某一天突然就人間蒸發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而我和媽媽還是只能面對現實的殘酷,繼續工作。

所以這也就是我沒上大學的原因。

我媽媽本來堅持要我去上大學,但我知道的以家裡的經濟要是我再去上大學,那無疑是雪上加霜了。

因此我就和我媽說我不想上大學,其實我內心很嚮往大學的,我很想好好的上一次大學,但我不能任性、我不能再給家裡添麻煩了。

在債好不容易快還完時,可是命運卻要向我開了個玩笑。

我媽媽在工作完回家途中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甚至無法見她最後一面。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說好事和壞事會輪著來嗎?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要承受這些......

因為拖繳了太久的房租,我被房東趕出去。

我拿著行李走到了橋上,準備一躍而下。

溫毅轉向言夕「就是那時我們的第一次相遇,你阻止了我。」

言夕愣愣地看著他,隨後馬上抱住了她。

「我都不知道這些。」言夕眼淚撲簌簌地流下,落在了溫毅的肩膀。

溫毅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回覆了她這個擁抱。

她們不知道抱了多久、不知道哭了多久。

「好了,再哭明天眼睛要腫啦。」溫毅將言夕眼眶裡的淚拭去。

「嗚,可是」

「好了。」溫毅打斷了言夕要說的話。

「都這麼晚了,該睡覺了。」溫毅按下了燈的開關。

「晚安。」這句話她們異口同聲對對方說的。

夜似乎很長又似乎短的令人心慌。

早上時,溫毅被玻璃打破的聲音吵醒。

面前的言夕坐在地毯上,不斷地喘氣,神情非常痛苦。

溫毅飛奔到了言夕身邊「言夕!言夕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言夕還沒說完就倒在了溫毅的身上

「言夕!言夕,我馬上叫救護車!」溫毅的手一直在顫抖,導致她重輸了好幾次號碼。

溫毅餘光中注意到言夕旁邊茶几上的藥。

救護車很快地抵達飯店,送到了言夕家附近的醫院。

言夕在醫院的病床上輸著液。

醫生處理好後就走出了病房,溫毅馬上追了上去。

「醫生!醫生!請問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就?」

明明昨天她還好好的。

「唉,這屬於病人的個人隱私,我不能透漏太多,如果你是她的朋友,我只能說你還是趁有時間多陪陪她吧。」

「這是甚麼意思?!醫生醫生!」溫毅拉著醫生。

但醫生沒有再說話,徑直地離開了。

片刻之後,言夕緩緩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溫毅快要掉淚的臉龐。

「言夕,你醒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你還好嗎需要我去叫醫師來嗎?」言夕隨即起立。

言夕用著微弱的聲音「等等,你先冷靜一下。」

「你要我怎麼冷靜阿。」溫毅抓緊她的膝頭,用力到上面都是紅痕。

「你突然就昏倒了,突然就.....」

「對不起,嚇到你了。」

「你......所以可以跟我說你的身體到底怎麼了嗎?醫生也不告訴我。」

「我嗎,我剩下四個月的壽命了。」言夕看向了窗外的枯枝

「甚、甚麼意思?」溫毅睜大了瞳孔。

「嗯,準確的來說是在差不多三個月多前時,醫生就跟我說剩四個月。」

「所以你在和我認識前就已經......」

「嗯。」

(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會一個個離我遠去?

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是我有問題嗎?

甚麼「溫毅」啊,不就是會帶給身邊人「瘟疫」嗎?)

「溫毅,溫毅。」言夕打斷了溫毅的胡思亂想。

「嗯,怎麼了?」溫毅將臉上的淚珠拭去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的名字,溫毅。」

「什麼?」

「『溫毅』,不就是溫柔堅毅嘛,是個非常符合你的好名字呢。」她輕輕順著溫毅的頭髮。

沒有任何的鋪墊,只是言夕突發奇想的一句話,可是卻打中了溫毅的內心。

「嗯,是嗎?」溫毅苦笑了一下,為什麼呢?言夕總是可以使她的胡思亂想消失。

距離死亡還有10天。

溫毅手上拿著剛買的水果,準備去醫院看言夕。

途中她路過了那個她熟悉的橋。

她在橋邊晃了晃,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就是在這裡和言夕第一次見面的。

是言夕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第二次機會。

但那位引路人現在卻......

如果言夕真的......她還有繼續活下去的寄託嗎。

在病房裡,溫毅開始削著袋中的水果。

處理完後她將水果盤遞給言夕。

言夕表示謝謝開始一個個插來吃。

「言夕,你覺得等之後我還要繼續活下去嗎?」

她們彼此都知道「之後」是甚麼意思。

溫毅一直等著言夕的回答,拜託了告訴她吧,無論甚麼回答她都接受,她真的不知道她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了。

「那種事要由你自己來決定,我沒有權利去干涉你。」言夕堅毅地看向溫毅。

「可是......」

「溫毅,我不想用我的死去綁住你,我希望你能依照你的內心去做抉擇。」

「你......你太卑鄙了啊。」溫毅低頭咬著下唇。

「嗯,我一直都是個很卑鄙自私的人啊。」

距離死亡還有7天

病房外的樹林已經全都變成枯樹了。

「溫毅我問你喔,你相信靈魂的存在嗎?」言夕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坐在病床旁的言夕表示困惑「啊,怎麼這麼突然,嗯~我也不太確定呢。那你呢?你相信靈魂的存在嗎?」

「我啊,我在診斷出來前一直都不相信有甚麼靈魂,我一直覺得那只是在世者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言夕繼續說「可是呢,當我真的接近死亡時,我卻相信了靈魂的存在。因為那是在世者最後的慰籍,對他們而言是能夠接近逝世者的唯一方法。」

言夕轉向溫毅淺笑了一下「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很浪漫嗎?」

溫毅愣了一下「嗯,確實是很浪漫呢。」

「所以啊,以後我變成靈魂後會來找小溫毅的。」

「嗯,我會等你來的,記得在白天時來啊。」

在那天,溫毅第一次主動抱了言夕。

距離死亡還有-?天

溫毅站在了墓碑前。

「言夕你看,這是安錦姐咖啡廳的草莓蛋糕~」

溫毅將蛋糕盒放在墓碑前「要快點吃喔,不然會被螞蟻偷吃掉。」

一片落葉掉在了墓碑上,言夕擦了擦墓碑,這個墓碑明顯比起附近的墓碑更加的光滑、乾淨。

「還有啊,言夕你知道嗎?我去了你待過的育幼院,去見了你的家人們。」

「他們都很溫柔呢,還給我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你小時候吃蛋糕沾的滿臉都是,哈哈好可愛呢。」溫毅語中夾雜藏不住的笑。

「還有阿,我去上了大學喔,雖然是夜間部啦,在哪里我認識了好幾個朋友。」

「給你看,這是和他們的合照。」溫毅從袋中掏出照片放在了墓碑前。

「這張照片我也有給媽媽看喔。」

「現在我過的很好,多虧了你。」

稍後,溫毅站了起來

「我該走啦,言夕。下次再來看你,拜拜。」

在倒數一百天後,溫毅選擇繼續活下去。

這是她的心之所向,由她自己抉擇的決定。

由琅琅悅讀主辦、世界漂亮在台協會協辦的「漂亮告別 」短篇小說募集,活動已於2026/8/31截止,感謝每一位創作者的參與。入選稿件將會陸續刊登,看更多👉「漂亮告別」入選作品

漂亮告別 圍巾 跳水 死亡 小說 主題徵文 情感

推薦文章